李衛國聽得心頭一震,再看鋼七連的戰士,沒有一個人有半句怨言,眼神中全是不服輸的狠勁。他轉頭對紅三連的戰士們喊道:都打起精神來!看看鋼七連的戰友!人家跑完還能加碼訓練,咱們不能在這裏停滞不前!各班加快放松活動,十分鍾後整隊出發!
何洪濤立即附和:說得對!不要掉隊!班長們再仔細檢查一下,如果有人實在堅持不住,向我報告,絕不勉強。但能堅持的,都要咬緊牙關!
洪興國點點頭,向高城使了個眼色:那我們先走一步,你們跟上。
高城擡手敬了個軍禮:出發!
鋼七連的隊列随即響起整齊的腳步聲,朝着回程的方向邁進,步伐铿锵有力。而紅三連的戰士們,在連長、指導員和班長的鼓舞下,慢慢收攏隊形。
雖然依舊有些氣喘,但眼神中多了一份不服輸的勁頭——鋼七連的背影,成了最直觀的标杆,也成了他們咬牙堅持的動力。
何洪濤和幾個班長在隊伍末尾壓陣,時不時攙扶一下快要掉隊的戰士,嘴裏呼喊着:堅持住!跟上前面的節奏!
日頭剛升到中天,許三多背着鼓鼓囊囊的行軍背囊,步履輕快地走進廚房,額角隻有一層薄汗。
四十公裏往返越野對他來說,更像是一場熟悉的日常訓練。比預定時間提前近兩個小時返回,他背上還多了一個沉甸甸的麻布口袋,裏面裝着四十隻肥碩的野兔,都是他在返程路上順手用石子打來的,皮毛完好,肉膘厚實。
他沒有歇息,徑直走到竈台邊,鋪開塑料布,掏出随身攜帶的軍刀,開始熟練地處理兔肉。
刀刃劃過兔皮的聲響幹脆利落。他手指翻飛,先拎起兔子後腿劃開一道口子,順勢一扯,整張兔皮就完整地剝了下來,手法娴熟得不帶一絲拖沓。
處理内髒時更是幹淨利索,剔除雜質後用井水反複沖洗,直到肉質雪白,再按部位剁成勻稱的肉塊,整齊地碼放在大盆裏。
清洗好的竈台上早已備好了一口特大号鐵鍋。許三多拎起水桶往鍋裏加了半鍋清冽的水,把兔肉塊全部倒入,又從牆角的竹筐裏取出幾個洗淨的土豆,切成滾刀塊扔進鍋中。
最後,他從背囊側袋裏摸出一個油紙包着的調料包——這是他提前配好的,裏面有八角、桂皮、花椒,還有在草原上采摘曬幹的野蔥。将調料全部倒入鍋中,蓋上鍋蓋,竈膛裏添上幹柴,火苗地竄起,歡快地舔舐着鍋底。
這邊炖着兔肉,許三多轉身又搬來五個大小一緻的鐵鍋,在旁邊的竈眼上一字排開。每個鍋沿都用粉筆清晰地标注着:各兩組,還有一口标着。
他從宿舍自己的儲物櫃裏取出兩個鼓鼓囊囊的布包,裏面是分門别類的中藥材。
這些藥材來源多樣:有馬班長、李夢、薛林、老魏讓家裏人從老家寄來的;
有他在草原上親自采摘的;有鋼七連去團部拉物資時高連長特批申請的;
還有戰友們幫忙收集的。當然,也少不了他悄悄夾帶的——前世在東北張家時儲存的珍貴藥材,都被他曬幹磨成了粉末。
三連第一次跑四十公裏,氣血虧損得厲害。許三多一邊小聲嘀咕,一邊往标着的兩口鍋裏抓藥:當歸、黃芪、黨參多放了些,還加了枸杞和炙甘草,側重補氣血、緩解疲勞。
而在的鍋裏,他換了配方,減少了補氣血的藥材,增加了杜仲、牛膝和桑寄生,針對他們常年高強度訓練的特點,側重保護筋骨、增強耐力。
六口鍋同時點火,旺盛的火苗讓藥香很快與鍋中的肉香交織在一起,彌漫在整個院落裏。
最後一口鍋,許三多倒進了洗淨的沙鼠骨頭架子——這是昨天七連和五班的戰友們在處理好沙鼠皮後,應他的請求,又細心地将骨頭剔淨,隻留下筋膜和骨頭架子,風幹了一夜。
他往鍋裏加了姜片去腥,用小火慢慢熬煮,嘴裏輕聲念叨着:牛骨頭熬油最好,能滋潤筋絡、緩解酸痛,可惜現在條件有限。沙鼠骨頭也湊合用,熬出來的油一樣管用。
他時不時掀開鍋蓋攪拌,看着乳白色的湯汁慢慢變得濃稠,骨油浮在表面。又往裏面添加了活血化瘀、保養筋骨的粉末,心裏盤算着等會兒給三連和七連的戰友各分一盆,讓他們自己塗抹,以減輕肌肉酸痛。
燒火的間隙,許三多往竈膛裏添了塊幹柴,目光落在跳動的火苗上,不禁想起了高城。
回想前世在七連時,班長史今常對他說:連長那人,最讓人佩服的是他的敞亮,光明磊落,從不玩彎彎繞。他看不上偷奸耍滑的兵,自己也從來不來陰的,有什麽話當面說,有什麽事擺到台面上,獎懲分明,讓你輸得服氣、赢得踏實。
他是将門虎子,可從來不說自己父親是誰,全憑自己的本事帶出鋼七連這支隊伍,把不抛棄不放棄刻進每個兵的骨子裏。跟着這樣的連長,心裏踏實,上了戰場也敢跟他一起沖鋒。
也就是性子烈了點,有時候愛跟人較勁,可正是那股不服輸的勁兒,才撐得起鋼七連的魂啊。他心裏裝着咱們每一個兵。
那時,高城在他心中就是光明磊落、一身正氣的化身。訓練時罵得狠,可誰受了傷,他比誰都着急。有理想,有抱負,班長誇得可好了,他也一直深信不疑。
直到後來,他在老A休假時抽空去師偵營看望高城。那次正好趕上師裏組織跨區拉練,高城帶着隊伍和其他連隊競賽。
出發前,許三多無意間看到高城偷偷讓通信員往其他連隊的補給點附近扔了幾塊松動的石頭,還把人家的路标往偏裏挪了挪——不是什麽惡意的破壞,就是透着股蔫兒壞的較勁,想讓自家連隊多占點先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