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風一吹,樹葉沙沙作響,許三多從回憶裏抽離,摸了摸枕邊的作訓服,心裏忽然有了點底氣——當年那麽難的訓練計劃都寫了,現在隻是講講怎麽寫的,應該……也能行吧?
月光碎碎灑在五班宿舍的土炕上,許三多睜着眼,翻來覆去怎麽也睡不着——心裏頭總空落落的,滿是對隊長袁朗的念想,那道堅毅的背影在腦海裏揮之不去。
他借着月光摸過枕邊的手表,熒光屏映出清晰的數字:淩晨四點。正好是他每日打拳的時辰,索性不再輾轉,輕手輕腳爬起來,動作麻利地收拾好自己,又把被褥疊得方方正正,沒驚動任何人,悄無聲息走出了宿舍。
山坡上靜得隻剩風拂過草葉的輕響,許三多站定身子,沉了沉氣,緩緩擺出起手式。出拳、收勢、轉身、踢腿,每一個動作都沉緩紮實,不帶半分虛浮,月光落在他挺拔的身影上,勾勒出沉穩的輪廓。沒練多久,身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許三多不用回頭也辨得出,是王團長的氣息,他稍稍放慢了拳速,力道也收了些——他向來不藏私,戰友若是想學,他從不介意傳授,甚至打心底盼着每個人都能學會,隻是能堅持下來的戰友太少太少。
王團長沒說話,就靜靜站在許三多身後,跟着他的動作慢慢比劃。他年紀擺在那兒,筋骨不如年輕人活絡,動作稍顯滞澀,卻半點不含糊,每一下都盡力跟上,眼神專注得很。
不過半刻鍾,王團長額角便滲滿了汗珠,後背的作訓服也被汗水浸透,緊緊貼在身上,可他非但不覺累,反倒覺得渾身通透,先前骨子裏的沉滞酸脹都散了大半,整個人格外清爽,比平日裏松快了太多。
就在這時,王團長身邊漸漸聚起了人影,高城、指導員洪興國、史今、伍六一、甘小甯、白鐵軍、王宇、馬班長、李夢、魏宗萬、薛林不知何時都醒了,悄悄站在邊上,跟着許三多和王團長的節奏,慢慢比劃起來。
高城起初還抱臂站在一旁,挑着眉打量,可看王團長練得投入,又瞧許三多的動作雖慢卻透着股韌勁,終究還是耐不住站了進來,隻是動作帶着些别扭的硬氣,嘴裏還嘟囔着;
史今性子溫和,跟着練得格外認真,眼神裏滿是專注,偶爾跟不上節奏,也隻是輕輕笑一笑,悄悄調整;他有幾天沒練了,但是熟練度還在。
伍六一眉頭微微蹙着,暗自琢磨招式要領;他也好幾天沒練了,還是有些生疏了。
甘小甯活潑,一開始還咋咋呼呼看新鮮,練了沒兩下就額頭冒汗,卻依舊咧着嘴跟着,不肯落下;
白鐵軍咬牙堅持。
王宇慢慢的跟着,努力記住每一招。
馬班長性子沉穩實在,動作不快卻穩紮穩打,每一下都跟着節奏來,透着股踏實勁兒;
李夢起初還故作深沉地琢磨招式,練了會兒便收起雜念,認真跟着比劃,眼底多了幾分鄭重;學得到也迅速,
魏宗萬很久沒練,此刻跟着練得有些吃力,呼吸漸漸急促,卻沒半途停下,隻是動作稍緩;
薛林性子随和,話不多,就默默跟着大部隊的節奏,認真學着每一個動作。
又練了一陣,衆人漸漸停下歇氣,王團長抹了把額頭的汗,目光掃過衆人,語氣裏滿是嫌棄:“你們這群家夥,平時眼尖得很,真碰到好東西倒瞎了眼!三多這拳,看着慢騰騰的,實則是頂好的玩意兒,比那些花裏胡哨的招式管用十倍百倍,你們之前居然沒人瞧出來,純屬不識貨!”
高城趕緊接過話,語氣帶着點嘴硬的推脫:“團長,這也不能怪我們啊!我這天天被連隊那堆事纏得腳不沾地,訓練、彙報、新兵統籌,哪有這閑工夫琢磨這些慢節奏的拳法?再者說,誰能想到這看着不起眼的拳,這麽有門道?”
史今撓了撓後腦勺,臉上帶着溫和的笑意,語氣裏滿是不好意思:“團長說得是,是我們見識淺了,之前沒瞧出這拳法的玄妙,總覺得看着普通,是我們疏忽了。”
伍六一攥了攥拳頭,語氣依舊硬邦邦的,卻透着幾分坦誠:“沒摸清路數,之前沒敢瞎評價,現在練了會兒,才知道這拳不簡單,是我眼拙了。”
甘小甯撓着後腦勺,嘿嘿笑了兩聲,語氣帶着點憨直的不好意思:“嘿嘿,團長,我們這不沒您眼光毒嘛!之前訓練都是往狠裏來,哪想到還有這麽好的拳法,是我們不識貨了。”
馬班長點點頭,語氣樸實:“确實是我們沒看透,這拳看着緩,練着卻渾身發熱,通體舒暢,是真得勁,是我們之前小看了。”
李夢語氣裏帶着幾分慚愧:“慚愧,我先前還琢磨着這招式平淡,沒什麽特别,如今才知是深藏不露,是我太膚淺了。”
魏宗萬搓了搓手,語氣帶着點局促:“咱平時在五班懶散慣了,沒往深了琢磨這些,沒想到這拳這麽厲害,是我們不上心了。”
薛林也小聲附和着,臉上帶着些不好意思:“确實沒看出這麽大門道,是我們見識不夠。”
一旁的許三多聽着王團長誇自己,耳朵尖瞬間紅透了,臉頰也泛着熱,心裏滿是局促的不好意思,卻沒停下手裏的動作,依舊沉心靜氣,一拳一拳穩穩地練着,沒說一句話。沒人知道,這套拳法藏着不爲人知的奧秘,
共分三個階段:第一階段是除去身體裏的虛浮雜質,打磨筋骨;
第二階段能慢慢療養常年訓練留下的舊傷,溫潤肌理;
第三階段方能漸漸練出内力,滋養身心。可這拳法最磨人,急不得半分,每日至少要練三遍,日複一日,年複一年,少說也要堅持好幾年,才能走完第一階段,能不能成,全看個人的韌性與緣分,半點偷不得懶。
晨曦漸漸升起,院壩裏的身影依舊挺拔,許三多專注地打着拳,每一個動作都藏着他的執着與認真,就像他走過的每一步路,沉穩而堅定,不聲不響,卻滿是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