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不敢再往下細想,但那些血腥的、恐怖的聯想卻自己往腦子裏鑽——狼群的嚎叫,撕咬,掙紮,絕望的呼喊……每一個畫面都讓他們心頭發冷,手腳冰涼。
沖到宿舍門口,沖在最前面的史今伸手就去推門。
門紋絲不動。
一柄鏽迹斑斑的鐵鎖,冷冰冰地挂在門扣上,在昏暗的光線下泛着幽暗的光。
“鎖了?!”高城的聲音猛地拔高,變了調,裏面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愕和瞬間爆發的恐慌。他之前那點強撐着的、屬于連長的鎮定和火氣,在這一刻蕩然無存。
他上前一步,伸手就去拽那把鎖,鐵鎖冰涼刺骨,在他手裏哐當作響,卻牢牢鎖着。“許三多!開門!你他娘的聽見沒有!給老子開門!”
他用力捶打着門闆,木門發出沉悶的砰砰聲。
史今也急了,他雙手拍打着門闆,聲音因爲極度的恐懼和擔憂而帶上了明顯的哭腔,顫抖得厲害:“三多!三多你在裏面嗎?你應一聲啊!班長來了!班長和連長都來了!你開門啊!”
他腦子裏瘋狂地回放着上次在團部,許三多來考試時,被甘小甯他們圍着,拍拍打打肩膀後背的場景。
當時隻覺得熱鬧,現在想起來,每一巴掌拍下去,都讓史今心驚肉跳——萬一,萬一那時三多身上就有傷,隻是硬撐着沒說……
伍六一沒有跟着砸門,他猛地轉身,幾步沖到窗戶邊,踮起腳,用手抹開玻璃上的灰塵,急切地往裏張望。
宿舍裏光線昏暗,但能看清大概:床鋪都整理過,被子疊着,桌上的搪瓷缸擺成一排,地面也掃過……一切都井井有條,甚至過于整齊了。
就是沒有人。
一個都沒有。
伍六一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像墜進了冰窟窿。他轉過頭,看向高城和史今,臉色凝重得可怕,聲音幹澀:“沒人。裏面……是空的。”
“空的?!”高城腦子“轟”的一聲,像是有什麽東西在裏面炸開了。剛才強壓下去的恐慌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淹沒了他。
他擡腳就狠狠踹在門闆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木門顫抖着,灰塵簌簌落下。“人都死哪兒去了?!許三多!馬班長!你們他娘的都給老子出來!”
他的吼聲裏已經帶上了絕望的嘶啞。
史今扶着冰涼的門闆,手指因爲過度用力而關節發白,指甲幾乎要掐進木頭裏。
他強忍着眼前一陣陣發黑和喉嚨口的腥甜,語速飛快,卻更像是在安慰自己:“連長,别……别慌!可能……可能是出去巡邏了?對,巡邏!或者……去附近打水?處理……處理這些皮子?”
可他看着院子裏晾着的、顯然已經處理過一段時間的狼皮,還有這鎖得死緊、空無一人的宿舍,自己都覺得這猜測蒼白無力,毫無說服力。哪有一整個班,鎖上門全部出去巡邏,連個看家的人都不留?
伍六一已經松開了窗戶,他緊抿着唇,眼神銳利得像刀子,迅速掃視着院子周圍的地面。沙土地面上痕迹雜亂,但仔細看,并沒有新鮮、清晰的、指向某個方向的腳印。
“周圍……沒有剛離開的腳印。”他聲音低沉,每個字都像冰碴子,砸在另外兩人心上。
他頓了頓,看向遠處暮色漸合、顯得越發蒼茫危險的草原深處,後半句話沒有說出口,但那沉重的沉默和眼神裏的絕望,比說出來更讓人心驚膽戰。
“你閉嘴!”高城猛地扭頭沖伍六一吼道,眼睛瞪得血紅,但他自己也不敢再順着那個可怕的念頭想下去。
他隻是梗着脖子,像一頭困獸,朝着空曠的、隻有風聲和狼皮拍打聲的草原,用盡力氣嘶吼,聲音裏充滿了無助的憤怒和最深切的恐懼:
“許三多——!馬班長——!李夢!薛林!魏宗萬——!你們他娘的都給我滾出來——!!”
回答他的,隻有越來越響的、嗚咽般的風聲,和晾衣繩上,那五張狼皮永不停歇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嘩啦聲。
那聲音,像是死神的嘲笑,又像是亡魂的絮語,在這荒涼孤寂的草原五班駐地上空,久久回蕩。
高城胸口那股憋了一路的邪火和恐懼,像是被徹底點燃了。他再也忍不住,低吼一聲,擡腿就狠狠踹向五班宿舍那扇厚重的木門!
“等個屁等!”
砰——!
一聲悶響,木門劇烈地震顫起來,門框處的灰塵簌簌落下。鐵鎖扣被巨力沖擊,發出尖銳刺耳的金屬摩擦聲,連着門闆都在呻吟。
高城眼眶發紅,聲音因爲情緒的劇烈波動而有些嘶啞變調,胸腔裏積壓的火氣和一路上想象的可怕畫面攪成一團,燒得他理智都快沒了:
“裏面要是真出了事,等一秒鍾都是罪過!是耽誤!” 看不見門後的情形,這種未知的恐懼讓他更加暴躁,像頭被困住的野獸。
史今被他這不管不顧的架勢吓了一跳,急忙撲過去,雙手死死拉住高城的胳膊,掌心因爲緊張和用力已經濕漉漉的。
他語氣裏帶着哀求,也帶着試圖拉回理智的無奈:“連長!等等!不能這麽踹!這門是公物,真踹壞了要報損要修的!再說……萬一他們隻是臨時出去辦事,馬上就會回來,咱們這麽硬闖進去,像什麽話?違反紀律啊!”
他嘴上勸着,可目光卻控制不住地死死盯着那晃動的門鎖,指關節因爲攥得太緊而泛出青白色,心裏的恐慌一點也不比高城少,甚至更甚——他比任何人都更怕許三多出事。
高城猛地一掙胳膊,甩開了史今的手。他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嗓門大得幾乎能震落房檐上積着的塵土:“都他媽什麽時候了還管公物?!紀律?!許三多那渾小子要是真有個三長兩短,折在狼嘴裏頭,老子……”
後面的話他沒說出來,但那未盡的言語裏是濃得化不開的後怕和暴怒。他不管不顧,又是一腳狠狠蹬在門上!這一下力道極大,震得門闆發出痛苦的呻吟,連他自己踹門的腿都震得有些發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