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多犯啥錯了?咱們五班可都是守規矩的兵!您不能這麽不講道理啊!”
史今緊随其後沖進宿舍,裏面光線比外面暗些。他一眼就看到高城還死死攥着許三多的後領,許三多被他拽得腳步踉跄,臉都憋紅了。
史今趕緊上前,一把抓住高城的胳膊,用力往下拽,語氣又急又帶着點責備的無奈:“連長!你撒手!快撒手!這麽多人看着呢!像什麽樣子!有話不能好好說嗎?!”
他一邊使勁想掰開高城鐵鉗般的手指,一邊扭頭焦急地看向許三多,放柔了聲音問:“三多,你怎麽樣?沒事吧?别怕。”連長真是的,三多臉都白了。
伍六一也跟了進來,站在門口,眉頭擰成了一個大疙瘩,沉聲道:“連長,差不多行了。人都好好的在這兒,馬班長他們也回來了,你這火發得沒頭沒腦的。”
他嘴上勸着高城,眼神卻帶着審視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落在被揪住的許三多身上。這小子,萬一身上有暗傷沒說出來呢?連長這手勁……
被高城拎着後領、勒得有點喘不過氣的許三多,臉漲得通紅,手腳都不知該怎麽放才好,整個人又懵又慌,下意識的開口:
“連……連長,我錯了……” 雖然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但看連長這麽生氣,先認錯總是對的。
高城把像隻受驚兔子般怯生生縮着脖子的許三多一路拖到屋子中央那個還帶着餘溫的鐵皮爐子旁邊,借着爐口透出的些微紅光,能更清楚地看到人。
他松開許三多的後領,但手指依舊虛虛地攥着他的肩膀,下巴朝許三多一揚,從喉嚨裏擠出一個硬邦邦的、不容置疑的字:
“脫。”
許三多眨了眨眼睛,腦子徹底宕機了。
他茫然地、求助似的瞅瞅面前臉色鐵青的高城,又扭過頭,看向門口一臉焦急想進來又被伍六一稍微擋了下的馬班長,
最後看向身邊同樣一臉凝重的史今,聲音都帶着懵懂的、不知所措的顫:“班……班長?啥……啥呀?脫……脫啥呀?”
史今心裏“咯噔”一下,瞬間明白了高城的意圖——他是要親眼确認,許三多身上到底有沒有傷!
之前那些狼皮帶來的血腥聯想,加上許三多剛才那番“驅狼”的解釋,讓高城根本無法放心,他必須用最直接的方式來驗證。
史今壓下心頭同樣翻湧的擔憂,快步上前,和剛走過來的伍六一,一起将許三多半圍在爐子邊。
他努力把語氣放到最溫和,放緩了語速,像是哄着受了驚吓的孩子:
“三多,聽話。把衣服……都脫了。連長和我們……就是擔心你。想看看,昨天夜裏趕狼,有沒有不小心磕着碰着,傷着哪裏沒有。讓我們看看,不然不放心。”
許三多還是沒完全轉過彎來,他看着史今眼中毫不掩飾的急切和關懷,又偷偷瞄了一眼高城那張緊繃得快要結冰的臉,整個人僵在原地,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裏擺,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高城可沒史今那份耐心慢慢哄。他看許三多還在發愣磨蹭,心頭那股邪火又往上蹿。他直接上手,一把薅住許三多作訓服前襟的拉鏈頭,“刺啦”一聲,極其粗暴地就從領口拽到了底!
“磨叽啥!讓你脫就趕緊脫!費什麽話!”
史今怕高城動作太猛,真的扯到許三多或者弄疼他,趕緊伸手幫忙,解開許三多作訓服袖口那些有些緊的按扣,動作輕柔但迅速。
伍六一也皺着眉,一聲不吭地撈過許三多的另一隻胳膊,利落地幫他把袖子從胳膊上褪下來,嘴裏還低聲、快速地催促:“别愣着,配合點!快點!”
馬班長在門口看得着急,想上前阻攔,可剛一邁步,高城就像背後長了眼睛似的,猛地回頭掃了他一眼。
那眼神裏沒什麽怒意,卻沉甸甸的,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和深刻的擔憂,硬生生把馬班長到嘴邊的話給堵了回去。
馬班長腳步一頓,隻能像根釘子似的釘在原地,憂心忡忡地看着。
許三多這會兒哪還敢有半點反抗或猶豫?眼前這三位,連長兇得像要吃人,史班長急得眼圈都紅了,伍班副也一臉嚴肅。
他生怕自己反抗,再傷着他們,隻能僵硬着身子,像個木偶一樣,任由三人擺布。
臊得他滿臉通紅,恨不得立刻找個地縫鑽進去,爐子邊的熱氣一烘,更是汗流浃背。
幾乎就是眨眼間的功夫,許三多上身就被扒了個精光,赤着膀子,隻剩下一條軍綠色的制式底褲,手足無措地站在爐子邊橘紅色的光影裏。
爐火的熱浪烤得他皮膚發紅,但他更多的感覺是無所适從的羞臊和茫然。他真的不知道連長,班長,伍班副想要幹啥呀?
高城、史今和伍六一,三個人圍成一個半圓,把他圈在中間。六道目光像探照燈一樣,仔仔細細、上上下下、前前後後地在他身上掃視、檢查。
從脖子到肩膀,從前胸到後背,從胳膊到腰腹,甚至拉起他的手臂看看腋下,讓他轉個圈看看後背和臀部上方……
沒有任何傷口。
沒有淤青。
沒有擦傷。
甚至連個明顯的紅印子都沒有。年輕的皮膚在爐火映照下,泛着健康的光澤,隻有長期訓練留下的結實肌肉線條。
三個人緊繃到極緻的肩膀,幾乎是同時,肉眼可見地、緩緩地垮塌了下去。一直屏住的呼吸,也在這瞬間,化作了三聲長短不一、卻同樣沉重而帶着釋然的歎息,重重地吐了出來。
宿舍裏一時間安靜極了,隻有爐子裏煤塊燃燒發出的輕微噼啪聲,和幾個人尚未完全平複的、略顯粗重的呼吸聲。
李夢眼疾手快先扒開人群湊到跟前,嗓門亮堂得很:“高連長!您這把人扒得溜光,到底是要整啥活兒啊?”
剩下的人也呼啦啦圍了上來,一個個抻着脖子、瞪着眼,連大氣都不敢喘,就盼着高連長給個準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