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班長擡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心有餘悸:“後來,等我們定了定神,喊了幾聲,三多才從屋裏出來。我們拉着他問,他才把事情原原本本地說了出來。
我們走了之後沒幾天,具體日子三多也記不太清,就是深夜,先是離咱們這兒大概五六裏地的巴特爾家,遭到了狼群襲擊。沒過兩天,另一個方向,稍遠一點的牧民點,也遇上了。”
“夜裏襲擊?!”史今的心猛地一揪,身體不由自主地前傾,語氣都拔高了些,帶着掩飾不住的緊張和心疼,
“那時候,你們都不在!整個五班駐地,就……就三多一個人在?!”
他腦子裏瞬間閃過許三多獨自一人,在漆黑寒冷的草原深夜,聽到遠處異動,毫不猶豫提起槍或者拿起工具沖出去的畫面。光是想象,就讓他手心冒汗。
“可不是嘛!”馬班長的聲音也帶上了沉痛和自責,他看向許三多的眼神充滿了複雜的情緒,
“就他一個人!聽到遠處傳來的狼嚎和狗叫、還有隐隐約約的人聲呼喝,不對勁,他沒多想——或者說,根本就沒想‘該不該去’、‘危不危險’,抓起手邊能用的東西就摸黑趕過去了。”
他話到嘴邊,頓了頓,最終還是把那位借宿的“首長”和警衛員可能也在場的事給咽了回去。
一來三多自己沒提,二來沒有任何書面記錄或其他人證,現在說出來,不僅解釋不清,反而可能節外生枝,引起更多不必要的猜測和麻煩。不如不提,反正核心是許三多挺身而出了。
高城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像覆上了一層寒霜。他心裏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了一把,又疼又怒。
他忍不住擡手指着對面低着頭的許三多,瞪圓了眼睛,語氣又急又兇,帶着強烈的後怕和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許三多!你小子腦袋裏到底裝的是啥?!是糨糊還是石頭?!狼群襲擊牧民點,那是鬧着玩的嗎?那是要命的事!
你一個人,就憑着一股傻勁就敢往上沖?!你不會先想辦法求援嗎?不會給附近的哨所或者連裏發信号嗎?
再不濟,你不會先找個安全地方觀察,等天亮再說?!你咋就這麽……這麽熊呢?!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不知道自己也是個爹生娘養的?!”
他一口氣吼出來,胸口因爲激動而微微起伏。三連、七連哪個連不行?非得自己上?
許三多被他劈頭蓋臉一頓吼,縮了縮脖子,下意識地又想撓頭,手擡到一半又放下了。
他臉上沒什麽害怕,反而慢慢擡起頭,對着高城露出了一個有些傻氣、卻異常幹淨的、帶着點不好意思的憨笑,依舊沒說話。
他太熟悉高城這種口氣了——前世在老A,每次他受傷住院,高城來探望,總是這副吹胡子瞪眼的模樣,進門先是一通臭罵,罵他不小心,罵他逞能,罵他是個讓人操心的孬兵。
可罵完之後,轉頭就會從随身帶的包裏變魔術似的掏出各種水果、罐頭,還有嫂子特意炖的、裝在保溫桶裏還溫熱的湯,
硬邦邦地塞給他,命令他必須喝完。那股子藏在兇巴巴語氣和舉動底下、滾燙又笨拙的關心,他比誰都清楚,也比誰都珍惜。
“傻笑!還傻笑!”高城見他這副油鹽不進、就知道憨笑的模樣,更是氣不打一處來,又狠狠瞪了他一眼,仿佛想用眼神在他身上燒出兩個洞來。
但他也沒再繼續吼,像是意識到自己的失态,轉而看向馬班長,語氣稍微緩和了些,帶着點歉意,“不好意思啊馬班長,讓你見笑了。我這脾氣……你接着說,後來怎麽樣了?老鄉們……沒事吧?”
馬班長連忙擺手,表示不在意。他繼續說道,語氣漸漸變得激動起來,帶着一種親眼見證奇迹般的贊歎:
“我們今天去老鄉家吃飯,才從他們嘴裏,把當時的詳細情況問了個清楚明白。第一批狼群來的時候,是在後半夜,天最黑的時候。
巴特爾說,那狼來得悄無聲息,數量多得吓人,他趴在蒙古包的氈子縫隙裏往外看,黑壓壓的一片影子在月光下晃動,起碼得有……小四十隻!
直奔他們家的羊圈就去了。那時候,羊圈裏的羊吓得亂叫亂撞,他們全家人都吓懵了,躲在蒙古包裏,手裏攥着刀和木棍,渾身發抖,連大氣都不敢出,更别說出去跟狼拼命了。”
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目光灼灼地看向許三多,滿是敬佩:“就在那時候,三多趕到了。老鄉們一開始都沒發現他,就聽見外面突然傳來狼的慘嚎和搏鬥的聲音。
他們壯着膽子扒開一條縫看,就看見月光底下,三多一個人,手裏好像就拿着把匕首還是短刀,身形快得跟影子似的,在狼群裏穿梭。
那些狼撲他,咬他,他就躲,閃,瞅準機會就一下,又準又狠!老鄉們說,他們從沒見過那麽利落的身手,簡直……簡直不像是普通人。
他們一開始吓得不敢動彈,等慢慢緩過神來,想抄起家夥出去幫忙的時候,外面的動靜已經差不多停了。
等他們戰戰兢兢地推開門出去,三多已經把最後幾隻還想逞兇的狼給收拾了,他自己站在那兒,喘着氣,身上……連油皮都沒擦破一塊!羊圈裏的羊,一隻都沒少!”
“我的老天爺……四十隻?!”李夢驚得張大了嘴,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他猛地轉頭看向許三多,像是第一次認識這個人,
“三多!你……你也太神了吧?!這……這怎麽做到的?”他在牧民家淨顧得吃羊肉了,完全聽班長和牧民說了什麽。
馬班長笑着點點頭,肯定了這個數字,繼續說道,語氣裏帶着劫後餘生的慶幸和與有榮焉的驕傲:“第二次,是隔了兩天,也是後半夜。
三多說他又聽到了不對勁的動靜,這次他沒猶豫,立刻就趕過去了。這次遇襲的是另一家牧民,他們有了第一次的經驗教訓,
提前把羊圈加固了,人也都有了準備,拿上了土獵槍、套馬杆和繩索。三多趕過去,兩方一會合,他指揮着老鄉們占據有利位置,互相掩護。
他自己……還是沖在最前面吸引狼群注意。這一次配合得好,加上老鄉們有了家夥和膽氣,兩下一合作,把那三十多隻狼全都給解決了,比第一次還利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