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多身着破爛甲胄的騎士翻過不高的芒山,折轉向南奔襲百餘裏後,一條大峽谷突兀的攔住了他們的去路。
這道峽谷猶如古神開天地時,在大地上徒手撕裂開的傷痕。
十幾丈深的谷底,一條大河咆哮着奔騰而過,水流湍急,如遊龍般流向遠方。
“姜兄弟,這就是道爺說的那濁河了。”杜青站在崖岸邊,大聲說道。
峽谷不深,但河中的水流之聲卻震耳欲聾,不大聲說話,旁人都聽不見。
“道爺隻說過了濁河便能脫險,他也沒說這河這麽寬,水這麽急啊!”天色太黑,姜遠也看不清這河到底有多寬,憑感覺應該不下百丈,不由得心中萬匹神獸翻騰。
杜青道:“此處兩崖懸崖陡峭,河水湍急,此處萬不能渡,不如去下遊尋找渡河之處。”
姜遠點點頭,道:“也隻能如此。”
“李大哥,此處地勢險要,讓兄弟們點起火把放慢速度行進。”
一路逃來,姜遠爲避免被北突騎兵發現蹤迹,都嚴令夜間點火把,草原上雖然也有溝壑,卻也不存在太大的危險。
但此時卻不得不用火把照路,萬一馬失前蹄掉下峽谷,那指定喂了河裏的魚。
“将軍,我們在芒山下剛滅了北突人的一小隊遊騎兵,萬一北突人的大隊人馬發現那些屍體,他們定會猜到我們會渡濁河,此時點起火把…”
獨臂老李有些擔憂,百十人點了火把,這目标在漆黑的夜裏也太明顯了。
且北突大隊人馬若發現那些屍體,必然就會猜到這一百多人,定然要渡河,因爲過了芒山,就隻有渡河一條路,再無他途。
“無妨,夜間難辨事物,北突大隊人馬應暫時發現不了那些屍體,我們隻要趕在明日辰時之前渡過河去就行。”
姜遠知道有暴露的風險,但此處崖深水急,踏錯一步便會沒命,兄弟們好不容易逃到此處,萬一摔死豈不是虧慘了。
獨臂老李見姜遠堅持,便也隻得按令而行,讓士卒們點起火把。
天空漆黑一片,姜遠領着百十士卒在峽岸邊小心行走,有些地方甚至無法騎馬通過,隻得牽馬而行。
河邊寒風呼嘯,溫度比草原之上更低,百餘士卒皆是單衣皮甲,被風一吹,凍得瑟瑟發抖,手指生疼。
上官沅芷坐在馬背上搖搖欲墜,本就虛弱,被這寒風一激,身體不斷的顫抖起來。
姜遠知她身體狀況已然極差,氣溫急轉急下,恐是要糟,隻得緊緊将她摟在懷裏。
“得找個地方休息一下,生堆火給她烤烤才行。”姜遠暗歎一聲。
走走停停,行了數十裏,充作斥候的文益收來報:“将軍,前面有村莊!”
村莊不大,坐落在相對平坦的河岸邊,數十間草屋在黑夜中隐隐綽綽,沒有一絲燈火。
姜遠等人距離村莊半裏之外便停止了前進,此處雖有大周百姓的村落,卻是在北突人的勢力範圍内,不得不小心。
“杜兄,進村探查一番。”
這活最好杜青去幹,江湖大俠自有防狗吠的妙招,不會驚動村裏的狗。
如果村中有狗的話。
杜青點點頭,翻身下馬幾個閃縱之下,如鬼魅般進了村落。
不多時,杜青回來了,道:“從晾在外面的衣物來看,應是大周百姓。”
姜遠稍稍放下心來,下令悄悄進村,嚴令士卒們不可作亂。
“有人在家嗎!”姜遠牽着馬,拍響了村口一戶人家的院門。
“誰?!”屋舍中亮起了燈火,一個蒼老卻中氣十足的聲音傳出。
“路過的,借個宿!”姜遠回答的幹脆。
“來了!”院内茅屋門打開,一個孔武有力的老者舉着一盞燭燈走了出來,将院門打開。
“豁!”老者開了院門,就見得外面一群披甲持刀的兵卒一齊望着他,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老丈莫怕,我等是大周邊軍。”姜遠連忙擠出一副笑臉。
姜遠也知道自己這一行人,渾身沾滿幹涸的血漬,又個個兇神惡煞,如同惡鬼的模樣,自是吓人無比。
老者神情稍定,遲疑的問道:“你們是大周邊軍?所從何來?”
“老丈,我等巡邊,誤入到此處,能否行個方便,讓我等留宿一晚。”姜遠笑道。
老者連忙轉身,道:“都是家鄉人,官爺請進。”
姜遠疑心頓起,在這兵荒馬亂的年月,官兵進村就沒有百姓不怕的。
能在北突人掌控下生存下來的大周百姓,不管是見到北突兵,還是大周過來的邊軍,反應狀态都應該是害怕才對。
而不是像這老者這般,問姜遠等人所從何來,神情雖有些驚訝,卻并不驚慌。
“出來吧,是大周的軍爺!”老者又朝屋内喊了聲。
屋内走出一個矮小的漢子,微低着頭朝姜遠行了個禮,并不言語。
矮小漢子低着頭,一副驚恐害怕的神情,兩隻小眼睛卻似不經意般的掃過姜遠等人。
“這是小兒,從小不會說話,也沒見過什麽世面,軍爺勿怪。”老者解釋道。
姜遠哈哈一笑,道:“老丈說的哪裏話。這夜深寒重,我等打擾,實是我等之錯。還請老丈見諒才是。”
“軍爺客氣了。”老者微躬着身子說着客氣話。
“老丈,我等人疲馬乏,可否讓出幾間屋子,讓我等休息一番。”姜遠道。
老者道:“那是自然,軍爺們能臨寒舍,是小老兒的榮幸。想來各位軍爺疲累,小老兒家中無甚多的米糧,我讓小兒去村中借上一些來,給軍爺們煮個粥。”
“不需客氣,能燒些熱水便好。”姜遠道。
老者卻道:“軍爺巡邊辛苦,一些粥飯罷了,請軍爺随我來。”
老者又對那矮小漢子道:“癡兒,去村中借些米糧來!”
那矮小漢子聽得老者的話,擡頭看了一眼老者後又快速低下頭去,朝院門外跑去,腳步輕靈迅捷。
姜遠也回頭眨着眼睛對獨臂老李道:“讓兄弟們就在院中休息,點起火堆取暖!”
老者卻阻攔道:“這天冷,恐是要下雪,軍爺們都進屋,小老兒這雖窮,但數間屋子還是有的,大家擠一擠也好過院中寒冷。”
“如此也好,謝過老丈。”姜遠也不推辭,便讓獨臂老李帶着人分散在幾間茅屋中。
老者将姜遠與上官沅芷引進主屋中,道:“老朽這就去給軍爺們燒熱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