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便有宮内太監帶着一衆侍衛,擡着旌旗牌仗等事物,出了皇宮直奔姜府而來。
這些是鴻帝賜與新晉侯爵姜遠的儀仗,所經之處,引得百姓紛紛駐足觀看。
一時之間,燕安首席纨绔不僅回了燕安,還獲封豐邑侯一事,傳遍整個燕安城。
兩個太監領着一衆侍衛來到姜府門外,尖聲叫道:“豐邑侯姜遠接旨!”
姜守業早已大開中門,設下香案等候。
姜遠雖在虎關就已接過聖旨,被冊封爲侯,但賞賜與儀仗、侯爵袍服,卻是要待他回燕安後才會送來。
兩個太監,一人捧着聖旨,一人捧着一襲紫色圓領袍服立于香案之前。
姜守業帶着一家老小跪在香案之下,高呼吾皇萬歲。
聖旨寫得又長又晦澀難懂,姜遠足足在地上趴跪了一柱香才接下聖旨。
“李公公,林公公,請入府内,本官已備好酒席。”
姜守業喜笑顔開,禮數周正,早命人取了銀兩候着,此時一一奉上。
李公公與林公公收了銀兩,笑道:“姜國公、豐邑侯,咱家還得回宮侍候皇上,不能久待,就吃不得酒了。”
林公公也拱手道:“國公爺切莫客氣,如今您這一門雙爵,可喜可賀,陛下令豐邑侯明早參加朝會,切莫忘了。咱們就先告辭了。”
姜遠連忙道:“定不敢忘。”
送走兩個太監,姜守業撫着須得意至極,一門兩爵,當今大周除了上官雲沖那老匹夫能與自己相比,哪家還有如此榮耀。
想到上官雲沖,姜守業就有些頭疼,雖然兩人短暫聯手,那也是鴻帝授意的。
兩人本質上還是對頭,如今姜遠與上官沅芷私定終身,若是上官雲沖知道了,怕不是又要打上府來。
“哼!老匹夫,我兒哪點差了,如今也是侯爺,說不得要會你一會!”
姜守業骨子裏還是向着自己兒子的。
“父親大人,孩兒有事與您相商。”
鴻帝讓姜遠明日上早朝,正好等朝會散後去找趙祈佑上奏鹽改一事,這個事必要與親爹通個氣。
姜是老的辣,也可聽聽老頭子的意見。
姜守業也有話要對姜遠說,姜遠明日第一次上朝,有些規矩也要教與他。
父子二人來到書房,姜守業将上朝的注意事項與規矩都一一說與姜遠,并點明哪些朝臣是己方的,哪些人是專門與他不和的,都詳細說清。
姜遠仔細記下,朝堂之複雜超乎他的想象,自是不敢怠慢。
姜遠将想要鹽改一事說了,姜守業的眉頭卻是越皺越緊,看着姜遠怔怔岀神。
“父親,可有不妥?”姜遠詢問道。
姜守業松開了眉頭,拍着姜遠的肩膀感慨道:“遠兒啊,你終于長大了。”
姜守業是一個非常有想法的宰相,然,大周外有大敵環伺,内則天下百姓賦稅繁重,民生多艱。
他一直緻力于改善民生,力議鴻帝讓百姓先吃上飽飯,再報塞外奪城之恥,爲此還被他人打上軟骨頭的标簽,背了一身的罵名。
可恨大周官僚腐敗,官員貪墨成性,僅憑姜守業一人,實無破局之法。
如今姜遠提出鹽改,實是中了姜守業的意。
“此事諸多艱難,遠兒,你可知,自古變法者,都沒什麽好下場。”姜守業沉聲道。
姜遠笑道:“這算不得變法,隻是孩兒想與聖上做生意罷了。”
“但終究是動了他人利益。”姜守業緩聲道:“不過,事情終要有人來做。大周再不改變…”
姜遠出了書房,得了姜守業的支持,心情大好之下,吹着口哨在府中閑逛。
此時天已下起了雪,紛紛揚揚的雪花飄落,将姜府中的山亭水榭蓋上一層皚皚白雪。
這時姜府的老管家趙管事匆匆尋來,老遠就叫道:“少爺,府外有人找您!”
姜遠一愣,他昨日下午才回燕安,今日便有人來找了?
“趙叔,誰找我?”姜遠問道。
“是一個自稱鎮國公府的丫鬟!”趙管事答道。
鎮國公府與梁國公府互不來往,如今姜遠剛回家,鎮國公府的丫鬟就找上門,難怪趙管事慌慌張張。
“哦?讓她進來。”姜遠眉頭一皺,鎮國公府的丫鬟來找,除了上官沅芷派人來找,不會有其他人。
不多時,一個穿着鵝綠色小皮襖的丫鬟被帶了進來,對姜遠盈盈一禮,道:“姜公子,小姐命奴婢前來給公子送信。”
說罷,取出一封信來交于姜遠。
“這才分開一日,怎的就送信來了?”姜遠有些奇怪,上官沅芷雖鍾情于她,但姜遠卻是了解其性格的。
絕不是那種一日不見便如隔三秋的嬌性子,此番讓丫鬟冒雪前來送信,必然有其他事。
姜遠從信封中抽出一張信箋來,上面隻寫兩個絹秀且略帶硬朗的大字:速來!
“你家小姐可還有話交待?”姜遠疑惑的看着信箋,問道。
丫鬟搖搖頭,道:“沒有。”
“那鎮國公府可有事發生?”姜遠又問道。
丫鬟想了想,道:“今日一早,吏部李侍郞與其子李公子,帶了許多禮物來拜會我家老爺。”
姜遠一合信箋,道:“你且先回去,告訴你家小姐,我馬上就到!”
丫鬟福了一禮匆匆去了,姜遠将信箋揣入懷裏,扯着嗓子就喊:“胖四,快滾過來!”
正在與家丁吹噓着在回南關外大殺四方的胖四,聽得姜遠的喊聲,慌忙竄了過來:“少爺,您有事?”
“去牽馬!”姜遠冷聲說着便朝外走。
“好嘞!”胖四也不問緣由,少爺說牽馬便牽馬!
“少爺,您這是要去哪,下着雪呢!”趙管事在後面喊道。
“告訴我娘,我去給她搶兒媳婦!”姜遠應了一聲,快步朝府門跑去。
趙管事一愣,随即回過味來,趕緊朝姜守業的書房跑去。
自家少爺是個什麽貨色,姜府上上下下誰人不知,他說要去搶,那肯定就是真的去搶。
“不好了!老爺!夫人!”趙管事邊跑邊喊,年紀大了腿腳也不利索,雪天路又滑,連摔幾跤,摔得鼻青臉腫。
姜遠走到一半,想了想又轉回放雜物的屋子,提了一壇從回南關帶回來的烈酒,扛起就走。
出了府門,胖四已然牽了馬在門外候着了。
姜遠用繩索将酒壇系好,翻身上馬,對胖四道:“随我去鎮國公府!”
胖四也不管許多,少爺說去哪便去哪,除了皇宮去不得,哪裏不可去,當即縱馬在前開路。
路過集市的時候,姜遠見得有人在賣鵝,突然福至心靈。
姜遠雖爲理工生,但好歹也看過一些雜書古記的,隐約的記得,古人提親,聘禮中有送大雁這麽一個說法。
如今大雪紛飛,大雁早往南方去了,等得大雁回來,黃花菜都涼了。
此行匆忙,來不及備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了,但光一壇酒似乎也不像樣,此時有鵝賣,買上一對又何妨!
鵝不就是從大雁馴養而來的麽,沒毛病。
姜遠令胖四買來兩隻大鵝,又見得隔壁賣豬肉的攤子上挂着一個大豬頭。
聰明如他,又想起以前在藍星時,鄉下老表結婚,送的聘禮之中就有豬頭。
大手一揮,也讓胖四買了。
提親的禮物講究雙數,如今一個大黑豬頭,一對鵝,一壇酒,齊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