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道撰寫完文榜,又考慮到村民大多不識字,便想找了村正來交待一番。
誰料竟得知前些日子村正也凍死了,如今的鶴留灣連個主事的都沒有。
無奈之下,老道隻得将從回南關卸甲而來的幾十個士卒,分出一隊人來,組成巡山隊。
老道曆經世故,可沒姜遠那麽心軟,規定大樹不準伐,野柴小樹五取一,雜草枯枝等可随意,若有違者,就等着挨凍吧。
姜遠對老道的安排并無意見,隻加了一條,任何人進山,不得帶火種。
同時也交待獨臂老李與文益收,可取一合粗的大樹若幹,斷其皮,陰幹水份,準備來年開春建房所需的木材。
再另派一隊人去豐邑縣購買被褥,這些卸甲的老兵光睡在麥杆子上肯定是不行的。
苟來喜戰戰兢兢的将蔡大吉與譚德等人押走了,除了這兩人被判了極刑,其他今日跟随而來的衙役也好不到哪去。
衙差這份活是幹不了了,有犯案在身的衙役還得下獄,或被發配。
豐邑侯在鶴留灣審案一事,随後在豐邑縣傳開,全縣百姓無不拍手稱快,盛贊豐邑侯青天轉世。
這是後話了,暫且不提。
姜遠也沒有想到,原本他隻是打算來看看老兵們,順帶着視察一下自己的封地,卻在一天之内搞出這麽多事來。
忙了一整天,各項事宜該交待的也交待了,便帶着胖四準備往回趕。
上官沅芷與小茹也不知道去清平莊做什麽去了,原本約好下午申時來鶴留灣接他與胖四,此時連個人影都不見。
老道與獨臂老李、文益收等人将姜遠送至村口,姜遠将老道拉至一旁,問道:“道爺,你不去尋你那對子女?”
老道拂了拂山羊胡須,輕歎一聲,道:“還不是時候,這事你先别管了。”
“好吧。”姜遠便也不再問。
話說到這,便也無甚可聊的了,姜遠便與老道等人拱手而别,約好年前他還會再過來一次。
待得姜遠與胖四走得遠了,老道這才對獨臂老李與文益收道:“此處你二人替侯爺守着,我有事要辦,估計年後才能回轉。”
獨臂老李皺眉道:“道爺,您往何處去?”
老道笑了笑,似是回答獨臂老李與文益收的疑問,也似自語:“有些私人恩怨該了結了。”
老道說完,脫了道袍扔給文益收,大步向北而去。
老道沿着官道向北走了百丈許,一個着勁裝的女子等候在路旁,見得老道過來連忙迎了上去。
此時官道上一隊人馬車駕迎面而來,卻是上官沅芷的車駕。
兩女帶着人去清平莊村口轉了一圈,連村都沒進,便去豐邑縣城二十裏外的龍山寺燒香許願去了。
玩得樂不思蜀,竟将姜遠與胖四給忘了,待得想起還要去接他二人時,時辰已然不早了,這才匆匆往回趕。
兩女在車内叽叽喳喳的說笑個不停,偶爾也撩開車窗簾子看看官道兩旁的風景。
“哎,上官姐姐,你看那人是不是道爺?”小茹正将腦袋伸出車廂外透氣,就看得老道與一個戴着面紗的女子往林子裏鑽。
上官沅芷聞言也湊過來看,果然見得樹林子裏有兩道身影,但卻看不清面貌。
“道爺…”
小茹連忙叫喊,誰想她越喊,林子中那兩人跑得越快,眨眼間便不見了。
“也許是你看錯了。”上官沅芷道。
“明明就是道爺,他爲什麽跑?”小茹嘟了嘟嘴,有些不開心。
“别管是誰了,咱們還得去接那個混蛋。”上官沅芷看看天色,太陽已與樹梢平齊,馬上就要天黑了,不由得有些焦躁起來。
姜遠與胖四出了鶴留灣來到官道上,找了個避風的土坎,像兩個流浪漢一般蹲在下邊,等着上官沅芷的馬車回來。
就在兩人要凍成冰雕時,上官沅芷的馬車終于來了。
姜遠都等不及馬車停穩,便撲了上去。
姜遠一爬上馬上,大屁股往上官沅芷與小茹中間一擠,坐在二人中間。
“混蛋,你幹嘛!”上官沅芷狠瞪了姜遠一眼,将他悄悄伸進自己衣衫内的爪子給擰了出來。
“我冷啊!”姜遠義正言辭,神色正經。
小茹微低着頭紅着臉,就當不知道,因爲姜遠的另一隻手也在她的懷裏捂着。
掌燈時分,姜遠與上官沅芷、小茹總算在城門關閉前回到了燕安。
上官沅芷依依不舍的與姜遠告别,雖然在馬車上,姜遠不要臉的非要她幫着捂手,心中還是很甜蜜的,隻恨這城門關的太早,馬車走得太快。
此時的上官沅芷還不知道,她的家中已放了大大小小十幾箱的聘禮,上官雲沖正在中堂之中來回踱步,顯然餘怒未消。
今日姜守業帶着媒婆禮物來鎮國公府提親,上官雲沖哪裏肯收,兩人争執不下又吵了個天翻地覆。
從兒女親事開始,又吵到大周是戰是和這類事上來。
最終姜守業讓媒婆等人退下後,與上官雲沖單獨談了一柱香之久,姜守業才帶着得意洋洋的笑臉離開了。
隻剩得上官雲沖在中堂之中暴怒,這門親事他想不答應都不行了。
上官沅芷回到府中,上官雲沖正黑着臉等着她,見面便扔下一句話:“你幹的好事!從今日起,到你出嫁之日,不許出府半步!”
上官沅芷愣住了,正要上前詢問緣由,嫂嫂于氏急匆匆的趕來,用指頭在上官沅芷的額頭狠點了一下,拉起她便往後宅走。
“嫂嫂,怎麽了?爲何爹爹發那麽大的火?”上官沅芷不解的問道。
于氏歎了口氣,道:“妹妹啊,咱們女子,名節爲重啊!好了,你與那姜遠的婚事定下來了,這些日子你就别去找那姜遠了!等那混小子來娶你便是!”
上官沅芷臉色一紅,想通了其中緣由後,頓時羞得無地自容,雙手捂着臉便往閨樓跑去。
姜遠回到家中,姜守業早已在客廳等着他了,待姜遠請安問禮後,從袖袍裏掏出一份庚帖來遞于姜遠:
“這是上官沅芷的庚帖,爲父與上官老匹夫找人占蔔過了,你且收好。”
姜遠大喜,連忙接過,道:“上官伯父答應了?”
“呵呵,爲父親自出馬,豈有不成的。”姜守業很是得意。
“可是,父親大人,您的右眼眶怎麽淤青的這麽厲害?”
姜遠看着姜守業臉上那隻熊貓眼,好奇的問道。
姜守業神色一收,手指往門外一指:“滾!”
“好嘞!”
姜遠轉身便走,再不走,嘴角的笑就要壓不住了。
待得姜遠出了客廳,姜守業才呲牙咧嘴的罵道:“上官雲沖你個老匹夫,下手真狠哪!”
姜守業揉了揉右眼,想到一會還要與上官雲沖去宮中面聖,還得好好思量到時該怎麽說,不由得陷入了沉思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