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關将至,鶴留灣工地上的磚廠已打上了地基,待得過完年後便可修建窯身了。
萬啓明在工部任員外郎,由于他的品級不高,上朝堂議事大多時候也隻是站在角落裏旁聽,發表不了任何意見。
且像他這種在京都的小官多如牛毛,每逢初一十五的大朝會,才有資格上朝,其他時間大多在工部呆着,無甚公務要辦。
萬啓明每日去工部點了卯,但直奔鶴留灣工地,徹底成了鶴留灣建設的總工程師。
在萬啓明的監督下,年前許多預計的工程進度有條不紊的進行,水泥窯基本上已完工,隻待過完年後,招募民夫去往狀元山下開采出石灰石與黏土,便可點火開窯了。
萬啓明很期待那一天的到來,想到他将要見證那名爲水泥的神物誕生,就有些激動。
臘月二十三,姜遠宣布鶴留灣工地暫時停工,準備過年事宜。
工地上的上千民夫在這一天早早的來到了鶴留灣村口,不是來幹活,而是來領豬肉。
姜侯爺買了三十頭大肥豬,在鶴留灣村口前的空地上宰殺,所有做工的民夫都能領到一斤豬肉,與一個五文錢的小紅包。
這是天大的喜訊,豐邑縣的百姓們還從未聽說過服謠役除了有工錢,過年還發豬肉與紅包的。
不僅那些在鶴留灣登記在冊的民夫們早早來了,就連一些看稀奇的豐邑縣百姓也跑過來圍觀,要看看這到底是不是真的。
鶴留灣村口男女老少比肩接踵,人山人海,如同趕廟會一般。
有那些機靈的販夫走卒也推着闆車拉着貨物趕來,在鶴留灣村口前的空地上擺起了攤,賣點年貨什麽。
在鶴留灣幹活的民工們手上都有錢,這回領了過年肉和紅包,不得再順手買點年貨回去麽?
鶴留灣的村民見得如此,也有樣學樣,把從山裏采來的幹蘑菇幹筍啥的,也擺在村口叫賣,居然銷量還不錯。
如此這般,硬生生的将鶴留灣村口這塊不毛之地,變成了集市。
這時一隊由幾十騎與一輛豪華馬車組成的隊伍,從官道上過來。
隊伍中間最豪華的那駕馬車之中,一個身着華服,神色威嚴的老者,正閉目養神,聽得路旁人聲鼎沸熱鬧非凡,不由得睜開眼來,撩了車廂簾子觀看。
“江有,這是到哪了?”老者緩聲問道。
“禀…宏爺,剛入豐邑縣地界,這裏是鶴留灣。”名爲江有的青秀少年跪坐在車廂中答道,聲音尖細。
“鶴留灣?”老者默念了一聲,似是想起來了。
“你去外邊看看發生何事,這裏前不着村後不着店的,怎的會和集市一般,聚集了如此之多的百姓。”老者緩聲道。
“是,奴婢這就去。”江有行了個禮,跪着倒退出了車廂。
不多時,江有回來了,道:“宏爺,豐邑侯在鶴留灣殺年豬,聽說要給謠役民夫發豬肉。”
“哦?”華服老者一怔,道:“豐邑侯?殺豬?”
“有點意思。”華服老者笑了笑,道:“朕…老夫下去看看。”
“宏爺…此處百姓雜多,怕有不妥…”江有輕聲勸道。
“老夫出來就是來看百姓的,何懼百姓人多!”華服老者緩聲說着,一股貴不可言的氣勢自然而然的流露。
江有被老者威嚴的目光一掃,頓時跪伏在車廂中:“是,奴婢這就安排。”
“去吧,不要驚擾了百姓!”
江有下得馬車來,與馬車邊上的騎士耳語了一番。
那騎士點點頭,手一揮,幾十個勁裝騎士翻身下馬,其中十來人迅速隐入人群之中,另有二十個漢子隐入周邊的草木林地之中。
華服老者在江有的攙扶下下了馬車,緩步向鶴留灣的村口走去。
鶴留灣村口前的空地上,擺攤叫賣的、買東西的、看熱鬧的,以及嬉笑打鬧的孩童肆意的奔跑,充滿了人間煙火氣。
江有扶着華服老者緩步穿梭在人群之中,左邊看看右邊瞧瞧,顯得頗有興趣。
“老爺,買點幹蘑菇吧。”一個穿着破爛衣衫,挎着一個裝滿蘑菇的籃子,笑呵呵的攔住江有與華服老者。
江有眉頭一皺,正要将賣幹蘑菇的老頭趕開,華服老者擺擺手,示意江有不得造次。
“老人家,你這蘑菇怎麽賣?”華服老者拿起一朵幹蘑菇笑問道。
“老爺,小的就知道您是識貨的!”賣幹蘑菇的老頭見有戲,連忙推銷起來:“這蘑菇是小老兒去狀元山采的。這是羊肚菌,人吃了可少生病消除疲累。隻要五文錢一斤。”
華服者點點頭,這種蘑菇他是知道的,便讓江有買上一些。
賣蘑菇的老頭見得售賣成功,頓時喜笑顔開,一邊給包蘑菇一邊唠叨:“這位老爺,算您運氣好。這蘑菇啊,往年您有錢也買不着的,都是自家留着活命用的,趕着今年托咱們侯爺的福,小老兒才會拿這蘑菇出來賣。”
華服老者一愣,問道:“老人家,爲何如此說。”
賣蘑菇的老頭笑着解釋:“往年啊,咱們這鶴留灣,每年的收成交了租後,就隻夠半年吃的。其他時候就靠挖野菜采蘑菇什麽的過活,若是大荒災年,就得啃樹皮。”
“所以農閑的時候,莊裏的村民就會上山采些蘑菇、竹筍一類的山貨,到了冬天,這些東西就是救命的啊。”
賣蘑菇的老頭說道:“往年一到冬天,村裏包管有人凍死。但今年不一樣,姜侯爺來了,不但開了狀元山讓我們伐柴,還招了村民給候爺做工,每天給二十文工錢,每三個月還發新鞋。”
賣蘑菇的老頭自顧自的說着,伸出二根粗黑的指頭在華服老者面前比劃:“二十文哪!小老兒活了六十歲,頭回見給官家幹謠役還給錢的!我家兩個小子都在侯爺工地上幹活,一天就是四十文,還管兩餐飯食。”
“哦?真有此事?”華服老者有些不可置信。
“小老兒怎會騙您。”賣蘑菇的老頭拍着胸口道:“您若不信哪,盡管去村中打聽,若小老兒吹牛,這筐蘑菇就全送于您!”
“您是不知道啊!自從這片地歸了咱家侯爺,咱村裏就沒凍死過人了。”賣蘑菇的老頭道:“村裏誰家若是吃不上飯,隻管去跟管家姐姐說一聲,就能借出糧來。”
華服老者有些難以相信,姜家那小子他還是有些熟悉的,去邊關前還是個無惡不作的家夥。
若不是姜家小子與上官家的閨女,爲退北突人在武威山燒糧草,而後生死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