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家绮夢,見過侯爺。”女子走到前來,屈膝福了一禮。
姜遠被绮夢震得不輕,他怎的也不會想到從聞香樓贖身的绮夢,會出現在鶴留灣,貌似這面館還是她開的。
绮夢從良之後,燕安城坊間就再沒有人見到過她,有傳言稱绮夢離了燕安去了江南。
誰會想到名動燕安的花魅已經成了面館老闆娘?
绮夢見得姜遠有發傻的樣子,不由得掩嘴輕笑出聲,道:“侯爺莫非不認識奴家了?”
姜遠這才回過神來,道:“绮夢姑娘何至淪落到開面館了?”
绮夢柔柔一笑,道:“開面館也是一門營生,雖然可能收入微薄,但奴家卻覺得比以往活得開心。”
姜遠點點頭,應道:“那倒也是,燈紅酒綠之地實不是長久計,做個普通人也未嘗不好。”
绮夢一怔,心生觸動,暗道:果然,他那首贈與我的詞是勸我早日離了那賣笑之地,實是用心良苦。
姜遠哪知道绮夢心中正想着他寫的那首《眼兒媚.春閨怨》。
姜遠更不知道,绮夢贖身從良再到來鶴留灣開面館,皆是因那首詞而起。
“绮夢姑娘,能否給我們做碗面?我們還未吃中飯。”
姜遠與绮夢對視着,見绮夢那雙柔眸一直看着自己,連忙岔開話題。
“奴家這就去做。”绮夢也覺有些失禮,連忙又福了一禮,轉身進了後廚。
随後姜遠就聽得後廚中傳出以下對話。
“姐姐,你拉的這面太粗了,就用這個給侯爺吃?”
“可…可我學得就是這般,我也想拉細一點,可是,這面不聽使喚…”
“要不給侯爺說,面沒了,給他搓幾個丸子吧…”
“那…那也行…”
等了許久,绮夢與剛才那小姑娘終于端着三個大碗出了後廚。
“侯爺,沒面了,您看丸子行嗎?”
绮夢俏臉紅得欲滴血,将一碗面丸子放在姜遠面前。
姜遠搭眼一看,好家夥,這哪是丸子啊,這不一整個面團麽。
“也行…”姜遠看着碗面碩大的面團,猶豫着從哪下口。
章老七師徒也面面相觑,這姑娘說謊話都不會,說啥也不能說沒面了啊,那這碗中的面團又是何物?
“你不會拉面條?”姜遠打量了半天,這團面團實是無法下口。
“奴家…正在學…”绮夢緊低着頭,手指絞着圍實裙裙擺,臉紅得能滴下血來,像做錯了事的孩子。
姜遠又是一愣,這拉面條都沒學會,就敢開面館,難怪店内一個食客都沒有,這麽幹下去,不出三天就得倒閉。
姜遠暗歎一聲,绮夢出身青樓,平日裏都有人服侍,雖然是賣笑,但過的卻是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日子,哪曾做過這等活計,不會也能理解。
難怪妩娘會說從青樓出去的女子,要麽嫁進富人之家,保個衣食無憂,若要自己謀出路,實是萬難。
因爲青樓女子從小學的就是琴棋書畫,隻爲讨好恩客,卻是對生活技能一無所知,能不靠任何人自謀出路的,少之又少。
“我教你。”姜遠搖搖頭,起身便往後廚走。
“侯爺,您貴人之軀,怎可入廚房…”绮夢想要上前阻攔,卻又不敢觸碰姜遠,如今已不是在青樓,男女授受不親之理,還是要遵從的。
“誰說男子不入廚房的?”
姜遠淡笑一聲,進了後廚,绮夢無奈之下隻得也跟了進去。
姜遠進得後廚,再次目瞪口呆,這小小的後廚裏似被匪賊打劫過一般,面粉撒得到處都是,木盆裏還有加多了水的面粉糊糊,鍋碗瓢盆扔得淩亂不堪。
“奴家馬上收拾。”绮夢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無妨事,我來收拾。”姜遠倒也見怪不怪了,上官沅芷偶爾進廚房,也是這般情景。
姜遠将面粉清理幹淨,绮夢忙着收拾鍋碗瓢盆。
由于後廚狹小,兩人收拾之中,難免會觸碰到彼此,绮夢的小心髒撲通撲通的狂跳,姜遠則似無所覺。
姜遠麻利的收拾好後,拿過那盆加多了水的面糊糊,又倒了些面粉進去,一邊和面一邊指點:
“和面講究‘三光’,面光、手光、盆光,你看,水若是加多了,就慢慢添面粉,邊添邊揉,像這樣……”
姜遠手法娴熟,面團在他手中逐漸變得光滑柔韌。
绮夢像個學生一般,在一旁看着,默默的記着,時不時的擡頭看一眼姜遠。
專注的男人是最有魅力的時刻,绮夢不由得看得癡迷起來。
這是一個謎一樣的男人。
以前姜遠壞到不能再壞,欺男霸女不學無術,對绮夢騷擾不斷,那時候的绮夢對姜遠厭惡無比。
後來姜遠被發配邊關,绮夢終于落了個清靜,直到後來蘇逸塵從邊關帶回兩首詩,绮夢這才發現,那個纏着自己的惡少衙内已經很久沒見了。
後來姜遠回了燕安,像變了一個人一般,不僅因戰功封侯,又展現出滿腹才華,曾經那個惡少搖身一變,變得年輕有爲了。
绮夢自己也不清楚,不知何時起,盼着姜遠去聞香樓,盼着他像以前一般纏着自己。
可是姜遠隻去過一次聞香樓,還拒絕了做她入幕之賓的相邀,要知道绮夢雖爲青樓女子,但也是處子之身。
姜遠卻婉拒飄然而去,自此再沒見姜遠去往聞香樓。
直到姜遠寫了一首詞,讓绮夢去鹽業總司幫個小忙,才再次與姜遠有了牽扯。
而今眼前這個男人,不但才華橫溢,還入廚房,會和面,會做吃食,他怎的會得如此之多。
“拉面也是有技巧的…”姜遠的聲音傳來,打斷了绮夢的思緒。
“先這樣…再這樣…往複來回拉,這不就成面條了?來,你來試試。”
姜遠拉好一堆面條後,又拿起一團面遞給绮夢。
绮夢接過面團,也學着姜遠剛才的方法拉面,卻剛拉兩圈就斷了。
“你得這樣…”姜遠實在看不下去了,握着绮夢的手,手把手的教。
绮夢似觸了電一般,便想往回縮,但隻見姜遠心思全在面團之上,暗道自己想多了,便也不再抗拒。
绮夢到底還是聰慧的,能寫得一手好字彈得一手好琴,在姜遠手把手的教學下,倒也勉強學會了。
“這煮面也有學問。”姜遠見绮夢終于學會了拉面,索性再教她幾樣手藝用以謀生。
姜遠想了想,大周沒有辣椒,否則教绮夢做油潑辣子面,定然能在這一片打出名頭來。
現在無辣椒,不如教她做蔥油面與炸油條也不錯。
油條是姜家獨有的吃食,被姜鄭氏列爲梁國公府不外傳之秘,隻因這是她寶貝兒子發明的,肥水絕不可流到外面去。
若是被姜鄭氏知道,此刻她的寶貝兒子正教一個青樓出身的女子,不知又會做何感想。
姜遠細心的教着,绮夢看着姜遠的後背,此時此景,多像一對開面館的小夫妻在廚房忙碌。
丈夫煮面炸油條,妻子在一旁打下手,也許這就是普通而又幸福的日子吧。
“成了,你嘗嘗。”姜遠用筷子夾起一根油條,遞到绮夢的面前,将绮夢的夢境打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