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4章 被懷疑的對象


舊年辭去,新年已至,康武年徹底成了過去式,仁德元年的第一天,随着初升的日頭一起到來了。

按照大周的習俗,每年正月初一這天,無論是達官顯貴還是平民百姓,都會擇個吉利的方向出行或拜年。

今年也不例外,百姓們早早起了床,吃上一些昨夜剩的年夜飯,提了年貨禮物,帶着孩子出門走親訪友。

新年的第一天,本應是喜慶祥和熱鬧的,但這祥和之景很快被打破。

出城或進城拜年的百姓們,驚悚的發現人流量最大的南城門邊的城牆之上,吊着四具面目全非的屍首。

“呸!晦氣,大過年的誰把死人吊城頭了!”

“這得犯了多大的罪,才至如此。”

一衆百姓指着城頭的屍首議論紛紛,皆在猜測這些人到底犯了何事。

有些消息靈通的百姓低聲道:

“嗨,你們不知道麽?昨晚豐邑侯府中潛進了刺客,要殺豐邑侯!”

“這些刺客何止是要殺豐邑侯,據說也是沖着姜司徒、上官太尉去的,這兩位三公老大人,也在鶴留灣過年!”

一衆百姓聞言,面露恍然之色,若是如此,這就不奇怪了。

除夕夜去刺殺王侯、公卿,沒将這幾個刺客挫骨揚灰就算客氣了。

又有百姓道:“我可聽說了,這些被吊在城頭的刺客,不是我大周之人,而是他國的派來的,目的就是要殺豐邑侯、姜相、上官老将軍這幾個肱骨之臣。”

一衆百姓聽得既驚且怒:

“他國派來的?他們怎敢的!豐邑侯乃難得的好侯爺,修路都不強征徭役。

姜相在朝堂時爲民請命,上官老将軍征戰沙場,護咱大周百姓之安,他國之人竟然要行謀害之事!豈有此理!”

百姓們越說越怒,大周的重臣,豈能讓他國之人來刺殺!這不是騎着大周的脖子拉屎麽!

百姓們紛紛打聽,到底是哪國的刺客,卻是無人知曉。

這時,人群中突然有人高喊:“燕安中來了衆多他國使節,定然是這些人行不軌之事!鄉親們,咱們去豐驿庭要個說法!”

百姓們聞言,頓時激憤起來,年也不拜了,親友也不訪了,紛紛往豐驿庭而去。

豐驿庭的官員們見得這麽多憤怒的百姓湧來,如臨大敵,立即派了人通知了巡城的禁軍前來阻攔。

“幹什麽!幹什麽!”

花百胡手握着長刀,大聲喝止:“此地乃招待他國使節的重要所在,爾等豈可亂闖!”

百姓們往日裏其實很懼怕禁軍,但現在卻是不同,自家的重臣被他國襲殺,這些禁軍卻還要護着這些他國使節,更是怒上加怒。

“咱們大周好吃好喝的供着這些他國使節,他們卻派人去刺殺豐邑侯與梁國公、鎮國公!

爾等禁軍吃的是大周的糧,怎的幫外人!”

百姓中還夾雜着一些書生,更是高喝道:

“邦交以禮,待客以誠!我大周好生招待這些使節,他們卻想謀害我朝重臣,此等行徑與豺狼無異!”

“爾等禁軍,休得阻攔,速速讓開!”

豐驿庭中的各國使節聽得吵鬧之聲,紛紛派了人出來查看,剛一冒頭,就見得無數的磚頭石塊朝他們砸來,被吓得扭頭就跑。

此時這些使節才明白發生了何事,他們當中竟有人派了刺客,去刺殺大周的王侯與國公。

“阿西巴!哪個混蛋幹的!連累到了我們了!”新邏的使節攥着拳頭捶在桌子上,怒罵出聲。

白濟與高麗的使節同樣大罵不止,‘阿西巴’不停的往外扔。

驿館外圍滿了憤怒的大周百姓,若是大周的禁軍攔不住,被百姓們沖進來,他們定然要被撕成碎片。

問題是,他們沒幹過這事,若被連累波及,豈不倒了血黴。

黨西使節團與北突使節團,所住的院子隻一牆之隔,格桑仁次架了個梯子爬了上院牆去,打算試探一下圖門。

按使節禮儀來說,格桑仁次爬牆找圖門,這屬于極爲失禮之事。

但沒辦法,各使節團住的院子互不相通,要想拜訪就得出了院子從前門繞過去。

此時前院石塊翻飛,格桑仁次也不願被砸成佛祖,隻得爬院牆。

格桑仁次從牆頭後伸出腦袋來,見得圖門陰沉着臉在院子裏聽動靜,笑道:“圖門使節,我若是你,此時就該想辦法溜了。”

圖門見得趴在牆頭的格桑仁次,冷聲道:“格桑使節,你什麽意思?!這事不是我幹的!”

格桑仁次咂咂嘴:“我也沒說是你幹的,你這麽着急否認…莫不是心虛了?”

圖門的臉黑得似昆侖奴一般,昨夜豐邑侯與兩個國公遇刺之事,他也是剛剛知曉,但又與自己有什麽關系?

這也怨不得格桑仁次首先懷疑他,誰讓圖門在趙祈佑的登基大典上放了狠話呢。

北突與大周雖然互通了商路,但誰人不知兩國面和心不和,前兩年還在回南關打生打死。

再者,圖門也有足夠的動機。

首先,回南關一戰北突大敗,守關的正是鎮國公之子上官重之。

其次,姜遠與上官沅芷在武威山燒了北突大軍的糧草,這仇結的極深。

第三,姜守業父子,又以商策坑了北突,直接動搖了北突的國本。

此時别人不第一個懷疑圖門,還能去懷疑誰?

圖門黑着臉看着格桑仁次:“本使節沒做的事,我豈會心虛!格桑,你休得胡言亂語!”

格桑仁次咧嘴一笑:“喲,本使者随口問問而已,圖門使節何必生氣!我隻是擔心,萬一是你…我與豐邑侯有點交情,可以給你們說和的嘛。”

圖門臉氣成了豬肝之色,脫了靴子便要砸格桑仁次。

格桑仁次叫道:“圖門使節,注意禮節,你若敢拿靴子砸我,本使節可不給你撿!”

圖門的兩隻大鼻孔噴着白霧,靴子狠狠的砸向格桑仁次。

格桑仁次頭一歪躲了過去,嘿嘿一笑順着梯子滑下牆去,神情瞬間正經起來,暗自思索:

圖門的表情不像是裝的,他沒幹又是誰幹的?難道是大周人在演戲?

格桑仁次搖搖頭,又否認了這個想法。

大周沒必要搞這種把戲。

此時籐原次郎的臉色比圖門還黑,昨夜派出井上麻野帶着三個忍者,去豐邑侯府偷火藥配方。

不僅配方沒偷着,還将刀術大師井上麻野,與三個高階忍者搭了進去,這真應了大周的那句古話,偷雞不成蝕把米。

好在井上麻野等人自毀了面目,否則倭國使節團定然沒命出得燕安。

“主上,現在該怎麽辦?”

一個武士微彎着腰,低聲請示。

籐原次郎陰沉着臉:“以不變應萬變,井上等人的面目已毀,大周人沒有證據證明他們是我們的人!”

那武士又道:“主上,井上前輩的屍身被吊在城頭之上,這是對一個武士的侮辱!屬下等得天黑之後,便去将井上前輩的屍身偷回來!”

籐原次郎回頭冷冷的看着那武士:

“不要去!去了便會中了大周人的計,他們将井上的屍首吊起來,就是想引誘本王派人去偷屍首!

就讓井上挂在城牆上吧,他之忠心,本王與王庭會記得的。

今日他所受之辱,本王會替他報的,倭國也會替他報的!”

“嗨!”

那武士聞言,用力鞠了一躬,退在一旁默不作聲了。

此時驿館之外依然群情激憤,百姓們見得禁軍不讓道,石頭磚塊又砸不到人,開始推搡起來。

花百胡聲嘶力竭的勸阻着,但效果不大,眼見百姓就要沖進驿館時,京兆府府尹裴石匆匆而來。

“鄉親們,安靜!聽本官一言!”

裴石爬上驿館前的石獅子,坐在獅頭上放聲大喊:

“驿館中住有六國之使節,縱使那指使刺客刺殺重臣之人就在其中,你們也不知道是何人!沖擊驿館,會傷及無辜之人,也會失了我大周之禮!”

一衆百姓哪裏聽得進去,大聲喊道:

“那就任人刺殺我朝重臣麽!”

“這不隻是襲殺我朝重臣那麽簡單,這是當我大周好欺,否則他們何以敢在皇城行兇!”

裴石擦了擦額頭的汗:“并非所有他國使節都是壞人,也并非所有他國都與我大周不睦!爾等若是肆意傷及無辜,豈不違了聖人之教!

鄉親們請放心!陛下已知此事,命本官會同大理寺嚴查刺客,定然給大家一個交待!

本官此來,就是奉陛下旨意,召各國使節進宮面聖!爾等稍安,先行散去吧!”

裴石一大通話說下來,比花百胡的怒吼管用的多,大周的百姓還是講道理的,仔細想想裴石的話也覺有點道理。

大周乃禮儀之邦,若是不會青紅皂白的将所有他國使節一棒打死,傳出去怕是會讓他國之人認爲大周都是些蠻人。

以後,他國之人誰還敢來大周交流、行商?

花百胡見得裴石控制住了場面,抹了把汗,大聲道:

“爾等都散了吧,大過年的也别讓我們難做,你們聚在此處,不但沒有什麽用,還會害了我等。

我等也是大周子弟,各位給個面子。”

百姓們逐漸冷靜下來,慢慢散了去。

裴石長吐一口氣從石獅上滑了下來,整了整官袍,捧着聖旨進了驿館,這是要急召各國使節進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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