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4章 公堂審宰相


姜遠聽得秦輝這般說,目中露出贊賞之色:

“你何以這麽認爲?叛軍糧草不足,豈不是更好剿殺?”

秦輝豈不知姜遠在考校他,認真答道:

“叛軍糧草不足,他們爲活下去,定然會極盡所能洗搶百姓。

叛軍過處,怕是沿途百姓就遭了難了,若是被困在某一城池中,裏面的百姓會有多慘,學生都不敢想。”

姜遠輕點了點頭:“你說的不錯,爲師也是擔心這個。

而且,徐将軍與施将軍若不盡快剿滅這股叛軍,隻怕其他地方也要亂。”

秦輝聽得這話,有些不解:

“先生,叛軍隻在卞州、渝縣、籐洲數個州府,未及河南道一半。

即使不能快速剿滅,也不會波及到其他地方,其他地方怎會亂?”

姜遠問道:“你方才不是說,許洄與衆多同窗,帶着左衛軍一萬大軍走了麽?

如果沒有猜錯的話,這一萬大軍,必是去其他地方清查叛黨餘孽了。

清查司這一個月裏幹的什麽事,你還不清楚麽?

你覺得陛下設清查司隻是爲查趙铠謀逆案麽?”

秦輝聞言一驚:“您是說…”

秦輝不敢再說下去,但意思他已是懂了。

姜遠淡聲道:“燕安的一些人好拿捏,因爲他們跑不掉,但其他地方的門閥士族,可不是任人拿捏的。

許洄在外面大動刀兵,起初或許很多士族會抱着看戲的心态,當他們發現不對勁時,會不會學了卞州?”

秦輝狠狠點頭:“極有可能,如此說來,這一個月燕安發生的事,不過是開席前的開胃小菜。”

姜遠面帶憂色:“燕安折騰了一個月了,清查司大張旗鼓抓了這麽多人,消息早已傳遍天下。

有的人應該已做了防備了,陛下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否則爲何會将左衛軍派給清查司使喚。”

“那恐怕将有大麻煩了。”

秦輝深以爲然,青澀的臉上也露出憂色來,他說的大麻煩不僅是指大周要亂,也指他自己本身。

無他,他家雖然不算門閥,卻是老派士族。

姜遠笑了笑,突然問道:“秦輝,你信爲師麽?”

秦輝一愣:“學生豈會不信?”

姜遠正色道:“回去與你爹娘、叔父相說,将家中田畝地契,交來侯府。”

秦輝訝聲道:“先生這是爲何?學生沒有别的意思,隻是不知先生要如何做。”

姜遠隻道:“你不要多問,你隻管回去與你叔父說,就說是我說的,他耳朵靈自會考量。”

“好,一會我就去找叔父。”

秦輝相信姜遠不會害他,也不會是想占他家的田地,此中必有深意,他哪能不應。

此時天已微亮,兩扇緊閉的城門終于緩緩開啓了。

“秦輝,你不要與爲師一起去。”

“好,學生知道。”

秦輝知道自己的官兒小,而那孟學海已是變得喪心病狂。

若是被孟學海知道,是他告知的姜遠,隻怕那厮定會來尋秦輝的晦氣。

秦輝不是那種腦袋轉不過彎之人。

如果爲顯情義,而露面去與孟學海公然作對,這不是爲同窗出頭,是蠢。

姜遠抖了抖頭上的露水,翻身上馬,領着人直奔大理寺。

大理寺自從設了清查司後,大門就再沒關過,随時都有清查司的爪牙,用鐵鏈套了人往裏拉。

大理寺的天牢中,慘呼哀嚎聲更是沒斷過,聲音若有若無的傳出來,如同地獄裏傳出的鬼叫。

使得百姓們連從大理寺附近經過都不敢,已是兇地的代名詞了。

姜遠到得大理寺前,下了馬踏着台階大步而上。

大門前站着兩個原大理寺衙役,與另兩個清查司喽啰。

那倆衙役見得姜遠鐵青着臉,頂着一頭露水,帶着七八個護衛,氣勢洶洶的而來,頓時一個激靈。

在燕安衙門當過差的,誰不認識姜遠。

此時見得這般情形,那倆衙役多聰明,連禮都不敢行,側身就躲石獅後邊了。

清查司的那兩個喽啰就差了許多了,他們也認識姜遠,但沒有那倆衙役機靈。

見得姜遠大步而來,身後的護衛又配了刀,連忙站出來相阻:

“侯爺且慢,孟大人說了,任何人進大理寺得先通禀!更不得帶刀兵!”

姜遠理都不理,仍繼續往前走,那倆喽啰見他這般嚣張,伸了手就要攔。

姜遠身後的文益收與順子快步上前,兩個大耳括子抽了過去。

那兩個喽啰被文益收與順子的巴掌呼得原地打旋,腦袋嗡嗡直響。

文益收喝道:

“狗東西,知道是侯爺,還敢相攔?!不想活了麽!大理寺是官衙,不是孟學海的私宅!”

那兩個喽啰捂着臉哪敢再吭氣。

昨天上午姜遠在望月樓,斬殺二十幾個喽啰之事,清查司上下都傳遍了。

清查司使孟學海與許洄,也沒能将豐邑侯怎麽着,連句狠話都沒敢說。

兩個喽啰雖目露恨意,卻是也知道孟學海都惹不起姜遠,自己一個小喽啰更惹不起這個殺星。

這兩巴掌算是白挨了。

姜遠大步進了大理寺,還未到得公堂,就聽得裏面傳出慘叫之聲。

聽那聲音,應該是荀封芮的。

姜遠也不直接進公堂,而是站在公堂門外一側先聽。

隻聽得裏面一聲驚堂木響過後,孟學海那略帶得意,又森寒的聲音傳了出來:

“荀封芮,本官即敢請你來此,你就應當知道你所犯之事藏住了!

你與倭國使節籐原次郎,如何密謀盜取火藥配方一事,如實招來!”

姜遠稍傾了傾身體,往公堂裏看了一眼。

隻見荀封芮白發披散,穿着一件白色内襯衣衫,身上血迹斑斑,被按跪在地上,哪還有宰相之氣,渾如一個耄耋老頭。

“孟學海,老夫爲官數十載,一生清廉,怎會通倭!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你這豎子休得構陷老夫!你如此栽贓陷害,老夫要見陛下!”

荀封芮也不是易與之輩,莫說他沒幹這事,就是幹了,也不會認。

孟學海這厮本就沒安好心,其實他若想讓荀封芮認罪很簡單。

隻要将趙祈佑給他的冊子,拿給荀封芮看上一眼,荀封芮就會明白是怎麽回事。

荀封芮私會籐原次郎是事實,但他也沒有受籐原次郎的威脅,而是選擇弄死籐原次郎。

如果此時孟學海将冊子拿出來,以荀封芮的精明,就會知道自己的一舉一動早被趙祈佑監視了。

既然被天子監視了,那天子定然知道他隻是私會了倭使,而沒有賣國。

從而就會明白,此次隻是天子要借着這個勢,削他的權,拔荀家的根罷了。

如此一來,荀封芮便會很幹脆的認罪,頂多罷官削爵,抄家後發配嶺南,絕不會死。

孟學海雖不知道其中的道道,但他卻是惡念當先,話隻說一半。

也不說荀封芮哪年哪月哪天,私會的籐原次郎,隻說他通倭,然後上大刑逼他認。

隻要荀封芮受不過刑罰認了,就可以用刑罰再讓他咬别人,比如咬姜遠。

這種伎倆,孟學海在端賢親王府的幕僚身上使過了,不要太好用。

再者,若是荀封芮認罪太快,他還怎麽讓荀柳煙看到她爹的慘相。

但孟學海這樣搞,卻是算盤打錯了。

荀封芮雖不知孟學海的歹毒心思,卻也絕不會認。

通倭是大罪,不僅牽連家小,還要背個罵名,打死他也不可能認。

孟學海冷笑一聲:

“荀封芮,你一把老骨頭了,就别硬挺!進了清查司,你以爲你還出得去麽!”

荀封芮擡起頭來,冷冷的看着孟學海:

“豎子!有種打死老夫!老夫乃當朝宰相,你無憑無據,想強逼老夫認罪休想!”

孟學海猖狂大笑:“宰相?你還在本官面前逞宰相的威?!

宰相又如何?本官讓你死則死,讓你生則生,但本官要讓你生不如死!”

荀封芮雙目中的恨意如實質:

“孟學海,你構陷忠良,遲早不得好死!爾不過就是一個奸佞小人,狗屎上不得台面的東西!

還記得前幾日,你卑躬屈膝的在老夫面前求親,連一條狗都不如!

如今不過是小人得志罷了!

你想将老夫如何?你盡管使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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