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兩個拌倒大鐵鍋的清查司喽啰,聽得姜遠這般說,吓得亡魂皆冒,砰的一下跪倒在孟學海面前:
“大人…小的是無心之失啊…”
孟學海奈何不了姜遠,怒火無處可渲之下,怒吼道:
“你們這倆個狗東西,定是叛逆賊黨,潛在本官身邊行謀害之事!
來人,将這兩個叛逆賊黨,拉去刑房大刑侍候!”
“冤枉啊…大人,小的不是叛逆黨羽,小的對您忠心耿耿啊…”
那兩個喽啰磕頭如搗蒜,吓得屎尿橫流。
清查司的刑房是什麽地方,說是地獄的十八層也不爲過。
這些喽啰往日裏是刑房的主宰,此時輪到自己成了挨刑的,才知這有多恐怖。
其他的喽啰哪敢怠慢,将那兩個哭喊求饒的喽啰摁住,徑直拖了下去。
公堂上鬧成這般,孟學海被開水淋了大腿胯子,臉上又被蓋了個鋼印,便沒法再審案了。
一衆喽啰擡着他往大理寺後廂房而去,公堂上隻剩得一些衙役大眼瞪小眼。
木然夫妻見得成了這般,滿臉憂色的對姜遠道:
“侯爺,您還是先進宮面聖吧,今日…您大鬧此地,于您不利啊!
下官夫妻進此牢籠,恐是脫不了身了,切勿因下官夫妻觸怒陛下。”
姜遠擺了擺手:“不需進宮面聖,在這等着即可。”
木然一愣:“等着?等誰?”
姜遠淡聲道:“當然是等聖旨,等放你們的聖旨。”
木然夫妻再次愣住,滿臉不可置信:
“等放我們的聖旨?怎麽可能?”
也不怪他們這副表情,實是因爲,朝中多少品級高的朝官,進了這清查司後,就再沒能出去。
更别說木然隻是一個員外郎了。
姜遠連宮都未進,怎敢言天子就會特意下旨來放人。
姜遠也不解釋,若說誰最了解趙祈佑,應當非他莫屬。
趙祈佑給孟學海配了一百個暗夜使,可不隻是讓暗夜使幫着抓叛黨那麽簡單。
也是爲監視清查司而來。
孟學海即爲刀,以趙祈佑的性格,怎會不盯得死死的。
恐怕清查司的所有大小官員,一天上了幾次茅房,趙祈佑都清清楚楚。
估計姜遠大清早剛進大理寺,趙祈佑就已得到禀報了。
若是趙祈佑想阻姜遠鬧事,聖旨早就應該到了。
姜遠鬧了這麽久,聖旨沒來,宮裏也沒來人,就說明趙祈佑故意裝聾。
同時,趙祈佑容姜遠在這鬧,未必沒有存了敲敲孟學海的意思。
罷荀封芮的官,是趙祈佑與姜遠許久以前就商量好的。
孟學海不僅對荀封芮使了大刑,還想借機害姜遠,趙祈佑不敲他才是怪事。
但現在孟學海意外受了傷,趙祈佑怕是就坐不住了。
若姜遠鬧得太過,不小心将孟學海弄死了,趙祈佑好不容易養出來的刀就斷了。
所以,姜遠料定不僅會有放木然的聖旨來,還會有罰自己的聖旨一起來。
趙祈佑可以讓姜遠鬧一鬧,但絕不會讓清查司的威嚴掃地,否則豈不是寒了孟學海的心。
姜遠緩步走至荀封芮面前,緩聲道:
“荀大人,通倭不通倭的,你心裏清楚。
但仁德元年正月十七,你與籐原次郎私會,這事你抵賴不了的,認了吧,對大家都好。”
荀封芮聽得姜遠這話,渾身一顫,驚訝的擡頭看着姜遠:
“原來…你與陛下都知道了…”
姜遠歎了口氣:
“去年五月豐西府官倉失火之事,雖然你沒有參與,但在殿前與西門楚等人,一起爲擡價的糧商撐腰,有你的份。
如今隻是讓你認下私會倭使之事,陛下也沒說你通倭賣國,是那孟學海說的。
陛下設這清查司的目的,我想你也早就看出來了,你當懂其意。”
荀封芮額頭冷汗淋漓,此時姜遠将話說透,他若是不懂其意,這宰相白當了。
荀封芮朝皇宮方向一拱手:
“臣謝陛下鴻恩!”
姜遠歎了口氣:“你族中多少要死些人了,你該知道怎麽辦。”
荀封芮感激的朝姜遠一拱手:
“豐邑侯大恩,老夫銘記。”
荀家乃頂級門閥之一,趙祈佑要将他們連根拔起,自然會遭到抵抗。
趙祈佑不會有絲毫心慈手軟,定然會大殺一番,這是避免不了的。
之所以留下荀封芮,并不是賣姜遠人情那麽簡單。
趙祈佑還要留着荀封芮做标杆,一是以後還用得着他。
二來,是讓其他門閥士族覺得,隻要順了朝廷的意,便會有喘息蟄伏之機,從而放松警惕,不會抱了團造反。
隻要門閥士族放松了警惕,趙祈佑就會全面亮刀,趕盡殺絕。
說白了,荀封芮是扔出去的誘餌,也是以後正君恩的招牌。
姜遠這般點醒荀封芮,等于是間接的幫趙祈佑傳達了意思。
因爲這些話,趙祈佑不會說出來,隻可意會。
萬一荀封芮拎不清,荀家要死絕。
本來這個功勞應該是孟學海得的,但那貨揣摩不清天子的心思,心裏還藏了禍心。
審荀封芮之時,不但話藏了一半,還将這事往通倭之罪上按,結果自然就會适得其反,怎會得到趙祈佑想要的結果。
反倒讓姜遠來這一鬧,将功勞給拿走了。
“一會會有聖旨來,你寫個認罪書,讓傳旨太監帶回交給陛下。”
姜遠在公堂的案台上拿了筆墨紙硯,讓荀封芮寫下認罪書。
荀封芮寫完後,用大拇指沾了墨,便要按手印。
“等等。”
姜遠抓住荀封芮的手,不讓他按下去。
荀封芮有些茫然:“豐邑侯,你這是…”
“你是不是被孟學海打糊塗了?”
姜遠笑了笑,拿着荀封芮的手,在他的傷口上使勁抹了些鮮血:
“按吧。”
荀封芮老目一亮,感慨道:
“豐邑侯,老夫終于相信,當年你在武威山燒糧草,靠的不是運氣,這侯爺該你當!”
姜遠笑道:“你錯了,當年燒武威山的糧草,真是靠的運氣。”
荀封芮帶血的手掌用力按在認罪書上,留下一個大血手掌印:
“老夫信你…個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