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祈佑與伍雲鑒面面相觑,姜遠一會說速殺、盡殺。
一會又說要網開一面,這不是自相矛盾麽?
趙祈佑又看向姜守業,卻見他撫須笑而不語,一時間更懵圈。
姜鄭氏、上官沅芷等女眷,見得他們談起了軍國大事,連忙起身告退。
趙祈佑見得女眷退走了,這才問道:
“明淵,你不是說速殺盡殺麽?爲何還要網開一面?”
姜遠點了點頭:
“我說的速殺、盡殺,是趁着這機會,打散大周所有不願自散家族的門閥士族,是所有,不隻是針對造反的門閥。”
伍雲鑒沉眉道:“那既然如此,就該先将所有反叛之人殺盡才可。
自古平叛亂,叛軍當一個不留,此才是盡殺。
正好給其他心懷鬼胎的門閥一些震懾,讓他們知道對抗朝廷,隻有死路一條!”
姜遠斜着眼看着伍雲鑒:
“大眼…咳,師兄,你别動不動就要一個不留。
一個不留,于你有什麽好處?”
伍雲鑒哼了聲:“與大周有好處便行。”
姜遠呸了聲:“也就是伍師公作古了,否則他定用紫竹杖敲爆你的腦袋。”
趙祈佑怕他二人又要吵起來,忙勸道:
“聽明淵說完,明淵你繼續說,當閑聊嘛。”
姜遠卻是問道:“靖軒,你先說說情況,我再說我的主意。”
趙祈佑歎了口氣:“如今情況大不妙…”
趙祈佑将叛軍大緻數量、邊關異動、衆朝臣的谏議之事一一細說。
姜遠與姜守業邊聽邊點頭,叛軍的數量與他們先前預估的差不多。
大周之外的敵國蠢蠢欲動,姜遠與姜守業、上官雲沖在書房推演時也已是料到了。
隻是讓他父子二人沒想到的是,左衛軍損失了三千人馬,被叛軍分割後困住了。
趙祈佑說完,長吐一口氣,問道:
“明淵,當前局勢,如何破之?”
姜遠不假思索:
“方才我說要對參與叛亂的百姓、底層叛軍網開一面,這正是破局之關鍵!”
趙祈佑忙問道:“何解?”
姜遠反問道: “靖軒、師兄,十幾處叛軍合在一起才二十萬人,多嗎?”
伍雲鑒反問道:“不多嗎?我大周的兵卒号稱五十萬,實際才三十萬!”
趙祈佑卻是若有所思:
“明淵你繼續說?”
姜遠笑道:“區區二十萬叛軍,實則不多,甚至可以說極少。”
趙祈佑與伍雲鑒對視一眼,姜遠這論調,不是與孟學海一樣麽?
姜遠笑臉一收:“十幾處叛軍才二十萬,平攤下來,一處叛軍不過一萬餘人。
誠然,有的叛軍可能有數萬之衆,但有的也不過幾千人。
像那山南東道、湘楚等地,皆是魚米之鄉,人口衆多,若是叛軍得人心,豈會隻是二十萬叛軍那麽簡單?”
趙祈佑擰了擰眉:“我知道你想說,造反的門閥士族裹挾的百姓不得民心。
雖然十幾處叛軍平攤開來不多,但這些叛軍終會聯合在一處。
而且,就算叛軍中多是些被裹挾的百姓,但他們也是拿着刀的。
如果不能快速撲殺、殺盡,隻怕是如雪地滾雪球。”
姜遠點頭道:
“靖軒的擔心不無道理。
但反過來想想,如今天下承平,造反的門閥士族既不得人心,爲何會裹挾這麽多人造反?是何原因?”
伍雲鑒張口便答:
“這還用想麽?大周的大多百姓,都是依附門閥士族過活。
百姓即便不想反,門閥士族隻要以收回田地威脅,再施以刀兵相迫,散播不利朝庭的謠言蠱惑,這不就被裹挾了?
大周要想強盛,除門閥勢在必行!這也是我與陛下爲何要如此急迫行事的原因。”
姜遠誇贊道:
“伍師兄一眼看穿本質,不錯不錯。”
伍雲鑒卻是哼了一聲:“所以,但凡反的,都該除之!
他們隻認門閥士族,不尊朝廷,這還有什麽好說的。”
姜遠嘁了一聲:
“二十萬叛軍,咱大周現在能用的兵卒有多少?不過六萬,你打到猴年馬月去?
大周之外的敵國,給你這麽多時間?”
伍雲鑒一瞪眼:
“剛才你說的二十萬不多,現在又說二十萬叛軍,要打到猴年馬月,你說車轱辘話呢!”
趙祈佑也有些不喜:
“明淵,别扯這麽遠,你有計策趕緊說,明早還得定下計策,久了拖不起。”
姜遠收起了不正經之色:
“即然咱們都知道,叛軍的來源,大多是依附門閥士族的百姓。
而百姓願跟着他們造反,根源出在土地上,他們怕不聽從門閥士族号令,斷了生計,同時又被謠言蠱惑。
知道這個症結,那便好辦了。”
姜遠說着,朝門外的胖四喊道:
“胖四,去書房,将桌上的冊子拿來。”
“哎,好嘞!”門外的胖四應了一聲。
姜遠則繼續對趙祈佑與伍雲鑒說道:
“百姓本就是不願造反的,他們也是沒辦法。
既然百姓怕沒了田地斷了活路,朝廷給他們田種就是。”
趙祈佑一愣:“你是說均田?姜愛卿以前倒是提過。”
一直沒怎麽言語的姜守業笑道:
“也算是均田吧,但有更好的法子。”
趙祈佑忙問道:“還有比均田更好的法子?”
姜守業道:“不錯!陛下應該有所耳聞,豐邑侯最近在忙租田之事,此爲以租代均之策。”
此時胖四取來一本冊子,遞給姜遠。
姜遠将那冊子又遞給趙祈佑:
“靖軒、伍師兄,看看是否可行?”
趙祈佑半信半疑的打開冊子,這一看,便被吸引住了心神,好半晌後,才吐出一口氣來:
“妙啊!此法甚妙啊!伍愛卿,你也看看。”
伍雲鑒的好奇心早被勾起,見得趙祈佑遞過冊子,連忙接了。
趙祈佑擡頭又看向姜遠,突然道:
“明淵,我錯怪于你了!我以爲你是生氣才不進的燕安,原來你與姜愛卿如此替大周着想…
明淵、姜愛卿我敬你們!”
趙祈佑此時心中的所有悶氣皆消,舉了杯子,與姜遠、姜守業碰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