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說,西門金雖是亂臣賊子,卻是極有魄力與膽量的,計謀也遠勝常人。
當他得知山南東道、江南西道與湘楚等地先後起了十幾處叛亂時,他就知道危險與機會一起來了。
朝廷若要平息這麽多地的叛亂,必會出動燕安的右衛軍,因爲邊關的邊軍,趙祈佑必是不敢動的。
而右衛軍如果出動,第一個要剿的定然就是卞洲,西門金若不棄城,便再沒機會跑了。
西門金最初也打算是往曹洲跑,繞至唐洲南下,但這時天卻下起了大雨,他便瞬間改了計策。
如果天不下雨,西門金斷不敢反行其道往洛洲而來,若是與右衛軍撞上必定完蛋。
但下起了連綿不停的大雨就不同了,他估摸着右衛軍要麽會被大雨拖得動不得,要麽會改走水路。
這就是他的機會。
于是便讓西門炎爲誘餌,領兵八千往曹州,作出要往斤蒙山突圍的假象,他則反向來奪關洲與洛州。
西門金的确算得極準,趙祈佑爲平叛,果然出動了右衛軍,此時燕安的确兵力空虛,隻不過三萬人馬。
且尉遲愚也的确改走了水路,一切都在西門金的預料中。
他與徐幕、施玄昭拉鋸半年,手上兵馬仍有三萬多,且一萬多的嫡系親兵未曾損失多少。
若王家、陳家的叛軍趕來,三處兵馬合攏,能有十幾萬之多,有何不能堵的。
但千算萬算,也終有失算之時。
打仗講究的這是一個出奇制勝,講的是兵貴神速,但他遇上了趙有良這麽個神仙人物。
此時大雨延綿數日不停,眼看還有三日便抵關洲。
隻要奪了關洲,在洛洲沒反應過來前迅速拿下,西門金的計策就成功了一半。
但奈何趙有良這厮不懂這些,怕苦怕累還還算,還幹擾西門金行軍布陣。
西門金想拿趙有良當傀儡,隻能處處忍着他,在還未攻進燕安前,趙有良不能死。
還得保證他神智正常,否則不足以号令其他叛軍歸順效命。
“好了,本将軍的計策也與你們說了,爾等按令行事!
今日休整一日,明日開拔,無論如何,三日後必要奪下關洲!”
西門金目光掃過一衆子弟,威嚴之氣不容任何人抗拒。
“諾!”
西門鐵衣等人再無疑問,大聲領了命後,出了屋子各自安排去了。
西門金待得所有将領走了,這才呼出一口氣來,看着屋外的雨:
“這雨隻要再下三日就好,望上天助我西門一族!”
而同一時刻,在洛洲城外紮營的姜遠,此時也正看着下個不停雨簾:
“特麽的,這鬼雨到底要下多久!這賊老天是破了洞了麽!”
“明淵,你已是在營帳門口站了大半天了,歇歇吧,蔓兒煮了小米粥,配鹹菜罐頭正好。”
趙欣蹲在營帳的角落裏,從一口小鐵鍋裏往碗中盛粥。
杜青抱着劍懶洋洋的躺在另一邊的角落裏,聽得粥好了,一個鯉魚打挺翻起身來:
“蔓兒小姐,别光顧着招呼姜兄弟啊!
快快給杜某盛一碗,你煮的粥實是不錯。”
趙欣又拿過一個碗盛滿,遞了過去,笑道:“怎會忘了杜大哥,杜大哥喜歡吃就好。”
杜青往碗裏扒拉了一坨鹹菜,唏嗦的喝着,走至姜遠身旁:
“姜兄弟,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你愁也沒用。”
姜遠歎道:“我能不愁麽,尉遲老帥已出發兩日,他們帶的糧草不多,火炮倒是帶了二十門,但火藥彈丸帶的也不多。
我被困在這裏動彈不得,後勤跟不上的話,如何平叛。
隻怕趙有良真往曹洲而去了,正如尉遲老帥說的,他們若逃進斤蒙山,咱們幾萬大軍就會被拖在山裏。”
趙欣捧着粥遞到姜遠面前,柔聲道:
“明淵,再怎麽擔心,飯要吃的,說不得這雨一會就停了呢?”
姜遠接過碗,輕點了點頭:
“蔓兒,你也趁熱吃一些,天越來越涼,你本就…
咳,你身子不舒服,我那有羊皮袋裝了熱水,一會你拿回營帳捂捂。”
趙欣聞言一愣,眼哐瞬間便紅了。
上次她曾以每月都有那麽不舒服的幾天爲由,向姜遠告過一次假。
卻沒想到隻是這麽随便一提,姜遠竟記住了日子。
趙欣怔怔的看着姜遠:“明淵…你…你真好。”
姜遠避開趙欣熾熱的目光,咧嘴一笑:
“很多人都這麽誇我,吃飯吃飯。”
三人圍着鐵鍋蹲下,正喝着粥,姜遠隻覺整個後背一熱,連忙轉身。
隻見連下了七八日的雨突然停了,一抹陽光正好穿過營帳的大門,照在姜遠的背上。
趙欣當即歡呼起來:“呀!出太陽了!雨停了!”
姜遠也是大喜,手中的碗一扔,奔至營帳外一看,果然見得雲開霧散。
“蔓兒,你是仙子下凡吧!說雨停,就真停了!”
姜遠開心的在趙欣臉上捏了捏,開懷大笑起來。
趙欣面色一紅,看着姜遠親昵的動作,像孩子一樣的笑臉,她更是歡喜。
隻要姜遠歡喜的,便是她歡喜的。
“老文!順子!”
姜遠大聲呼喝着吩咐:
“老文,讓朱孝寶立即收拾營地,整備辎重糧草,拔營出發!”
“諾!”
文益收立即領命,拔腿去找判官朱孝寶。
“順子,多帶上一些軍中斥候,前出百裏,探明路況,看道路有沒有被大雨沖垮,若有,即刻回轉領了人去修!”
順子也大聲領了命,轉身剛要走,卻被杜青叫住:
“順子,等等,我也去!在帳篷裏窩了好幾天,都要發黴了。”
杜青要去,姜遠也管不了他,也便不攔着。
“蔓兒,你也回去收拾一下,咱們馬上走。”
姜遠扔下一句話,快步出了帳篷去安排其他事宜。
也怪不得姜遠這般心急,實是耽誤了太久。
姜遠手下有五千士卒,七千民夫,收拾起來倒也快,一個時辰後,偌大的營寨便消失的無影無蹤。
姜遠翻身上馬,大手一揮:
“朱孝寶,傳令下去,所有人加快速度行軍,此據關洲一百五十裏,咱們必要兩天趕到關洲!
過了關洲,離卞洲就隻剩得三百多裏了!”
“諾!”
朱孝寶一拱手,轉身高呼一聲:
“出發!”
趙欣策了馬過來,有些擔憂:“明淵,雨剛停,咱們帶着這麽多辎重,兩天趕一百五十裏,怕是極難。”
“我知道,但作爲一個目标嘛,沒試過怎麽知道呢,盡力就是。”
姜遠笑了笑,一揮馬鞭當先縱馬而出。
“對,沒試過怎麽知道呢?”
趙欣自語了一句,望着姜遠的背影嫣然一笑,緊緊跟上。
隊伍剛走出三十裏地,前出探查的順子瘋了一樣縱馬而回。
“東家大事不好!”
順子奔至近前,連馬都來不及下,便高聲疾呼。
姜遠眉毛一凝:
“發生何事?前方道路被洪水沖垮了?”
順子急聲道:
“咱們在關洲城外二十裏處,發現叛軍十人斥候小隊!
杜爺使了手段審訊一番,那俘虜交待,趙良與西門金率數萬叛軍直奔關洲而來,此時藏匿在關洲二百裏外的一個村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