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遠看着趙欣的俏臉,滿眼都是欣賞之色,她竟能在一瞬間便想到,并提出了關鍵問題的所在。
趙欣見姜遠盯着自己的臉看,俏臉微微一紅,卻并不躲避他的目光:
“明淵,蔓兒問的不對麽?”
姜遠笑道:“你問的問題,都是些關鍵!所以,我需要你幫我。”
趙欣眨了眨美目:“明淵需要我如何幫你?”
姜遠道:“你聽我細細說。
要想飛天燈按照預定的方向飛,這個好辦,這倆天都是刮的南風,飛天燈自然會往北飛。
但飛天燈不加配重,即便往北飛,也會越飛越高。
所以,飛天燈必須控制在三十丈的高度以内。”
趙欣反應過來:
“你是讓蔓兒計算飛天燈的配重?”
姜遠不由自主的伸手捏了捏趙欣的臉:
“蔓兒聰明!不錯,那配重之物,便是籃子裏裝的诏令紙張。
不過,除了計算出合适的配重後,還要在放飛當天計算風速,根據風速算出熱焰飛天燈,飄向敵軍營寨所需的時間。
你算章、格物極佳,此事非你莫屬。”
趙欣見姜遠又來捏她的臉蛋,索性靠近了些,将頭擱在他的肩頭,柔聲道:
“這個蔓兒自是會的。”
姜遠見趙欣靠在自己的肩頭,也不以爲意:
“我知道你會,而且你比我還要精通算章。
但這還沒完,要想那些寫着诏令的紙張在敵軍營寨撒下,還需個機關按時開啓竹籃。”
趙欣柳眉緊皺:“這是個大問題,容蔓兒好好想想。”
姜遠卻是笑道:“我還帶了上百卷千響鞭炮。”
趙欣猛的坐直了身子,喜道:
“明淵,你是說用鞭炮炸開竹籃底部的門?”
姜遠不得不感歎趙欣在格物一道上,實是個天才,自己稍稍一提,她便心神領會。
能遇上一個能與自己心意相通的人,換誰都會覺得是一件幸事。
趙欣興奮的接着說道:
“有鞭炮就好辦了!
咱們用長香纏上一枚鞭炮,塞在竹籃下方的門上,香燃盡後點燃鞭炮便炸,又不會炸壞紙張…
明淵,真乃奇男子也,這…你都能想到!”
姜遠笑着誇贊道:“我再聰明,也不及蔓兒,這不是你想出來的麽。”
趙欣柔情萬千,又靠在姜遠的肩頭:
“蔓兒再厲害,這輩子也逃不出你的手心了。”
姜遠幹咳一聲,不敢在這事上深言,連忙回歸正題:
“那個…那香多久時間燃盡後點燃鞭炮,也需你計算。
但這麽多活,你一個人幹不過來的,讓何生昭給你打個下手。”
趙欣見姜遠不接她方才的話,并沒有失落之感。
姜遠能讓她靠在肩頭上,并沒有像往常一樣避她如蛇蠍,這就是進步。
趙欣是個很有分寸與耐心,又有謀略的女子,謀夫君與謀天下本質上是相通的,都需一步步來。
現在她沒了謀天下的心,謀個丈夫與孩子,她不信自己辦不到。
有十年呢,何必急于現在。
“嗯。”
趙欣輕點了點頭:“蔓兒盡量一日夜内計算出來。”
姜遠卻道:“能快點自然好,但也不要太逼得自己着急。
飛天燈制好後,也沒那麽快放飛的。
不先将叛軍打疼打怕,飛天燈的效果也會打折扣。
隻有打散他們的士氣,再放飛天燈才能起到最大的效果。”
“蔓兒于兵家一道,不及大夫人與三夫人,但你交給蔓兒的事,蔓兒定要做好,不負明淵所望。”
趙欣甜甜笑着看了姜遠一眼,很想再多靠會他的肩頭,卻也知道此時不是傾訴衷腸之時:
“事情宜快不宜慢,明淵有事且先忙,蔓兒這就開始幹活。”
姜遠見趙欣絲毫不拖泥帶水,忙點了頭:
“好,你與何生昭就在這官倉中實驗與計算,我上城頭去看看。”
姜遠幫趙欣撩了撩耳邊的發絲,起身大步離了官倉,往城頭而去。
剛上得城頭,就見得朱孝寶拿着千裏眼,正往叛軍紮營之地看個不停。
而躺在角樓頂上的杜青,抱着劍曬着太陽,似乎睡着了。
姜遠背着手緩步走近朱孝寶:“朱判官,敵軍可有甚動向?”
朱孝寶見姜遠過來了,放下手中的千裏眼,面帶憂色:
“司馬大人,下官一直用千裏眼盯着,發現叛軍不知從哪抓來數百百姓。”
朱孝寶伸手往數裏外一指,又将千裏眼遞給姜遠:
“大人請看,那條鄉徑上被趕着走的全是百姓。”
姜遠皺着眉頭接過千裏眼一看,果然見得西北方向的麥田中,有不下六七百,衣衫褴褛的百姓,被叛軍驅趕着而行。
“想來是躲在附近山林中的百姓,被他們找着了!
西門金這個狗東西,真是不當人子!”
姜遠放下手中的千裏眼,拳頭狠狠的捶在垛口城磚上,怒聲罵道。
朱孝寶沉着眉,又道:
“他們抓了百姓還不算,下官還見得叛軍拆村落中的屋子,将木料給擡走了!
如若下官猜的沒錯的話,叛軍是要用這些木料打造攻城器械。”
姜遠冷笑道:“很有可能!咱們拆房修城牆,西門金便拆木料制攻城器械,倒是與咱們想到一塊去了。
還真是我們拆,他們也拆!”
朱孝寶恨聲道:“西門金此人不愧有儒将之名,詭計确實多!”
姜遠恥笑一聲:“那狗東西算儒将?他也配?頂多就是一個有點謀略的惡棍罷了!”
朱孝寶想了想,拱手請命:
“司馬大人,叛軍今夜定然全力打造器械,明日便會大舉來犯。
下官請命,到得天黑時帶幾百騎兵,攜了震天雷,将他們的木料糧草燒了算球!
若是被他們制出大批攻城之物,以關洲這城牆,定難擋住。”
姜遠皺着眉思索一翻,拒絕了:
“不可!叛軍營寨四周也伏有大量斥候、暗哨,西門金本就缺糧與攻城器械,怎會馬虎大意,定會防範咱們偷營。
咱們盯着他們,他們不會不盯着咱們的。
你一出城,便會被西門金察覺,若你陷入重圍中,他定會以你爲餌來釣我。”
朱孝寶倒也不是莽夫,仔細想想還真有這個可能,心中又怒又無可奈何:
“那就這麽看着他們,在咱們的眼皮底下造攻城器械,然後明天來打我們麽?”
姜遠深吸一口氣,他也有些煩躁。
叛軍數萬于城外虎視關洲,而姜遠正面剛不起,偷襲又怕中埋伏,一時間也沒什麽好辦法。
就在這時,城内的城牆下喧嚣起來,許多捂着口鼻的百姓,擡着大桶的排洩污穢之物,與大鍋、柴木上得城牆來,臭氣彌漫。
朱孝寶見得這情形,卻是喜道:
“司馬大人,這是要用金汁禦敵?”
姜遠創始的金汁守城之法,朱孝寶早有耳聞。
尉遲愚新寫的兵書上,詳細收錄并注解過此法,被他列爲守城十大必選法門之一,朱孝寶是仔細讀過的。
這金汁不會當場将人殺死,卻能在敵軍中制造恐慌,潰散敵軍軍心。
姜遠卻是有些無奈,金汁雖然能讓敵軍受傷感染,但起效卻并不迅速。
當年在回南關守城,用這法子傷北突人,打的是持久之計,待得北突兵卒感染後,潰其軍心。
但如今,西門金爲了奪關洲活命,怎會在此拉鋸太久,定然會猛攻,根本等不到被金汁燙傷的叛軍發病之時。
此時用金汁之法,也是抱着有勝于無的心态試試了。
當然,若是與西門金來回拉鋸五到七日,金汁的功效就會大顯。
但前提是,得守得到那時候。
“試試看吧。”
姜遠也隻能這般回應朱孝寶。
朱孝寶卻是滿臉信心:“司馬大人妙計!此傷敵攻心之策!甚好!”
這時,一個剛放下木桶的民夫摘下面巾來,朝姜遠拱手,一臉笑意:
“侯爺,下官按您的吩咐,搜集了全城的污穢之物,這東西管夠,且源源不斷!”
姜遠驚訝的看着眼前穿着粗布衣衫的漢子:
“于縣令,你怎的親自擡污穢之物?”
于齊思微直了直身:
“如今大敵當前,将士們浴血守城,下官乃關洲父母官怎能坐視,自要爲全城百姓起個表率。
區區污穢之物,下官怎又擡不得,若能退敵,下官喝兩口都行。”
姜遠笑道:“喝兩口就不必了。
對了,本侯讓你尋的火油等物,有多少?”
于齊思低頭默算一番,禀道:
“不多,火油不過數千斤,咱們城中富人大多點蠟燭,普通百姓天黑就歇息了,所以火油稀少。
豆油、豬油倒是多一些,因家家需要用到,約有萬把斤。”
姜遠聞言卻是大喜,腦門一亮,計上心頭:“夠了!”
朱孝寶聽得姜遠與于齊思的對話,問道:
“司馬大人,您是想以火退敵?若是如此,那火油不過數千斤,隻怕一輪防守下來便沒了。
豬油與豆油不易着火,卻是可以淋在城牆上,使叛軍雲梯架不穩不易攀爬。”
姜遠嘿笑一聲:
“朱判官,你這是常規放火之法,火油當然不夠用!我有更好的法子,定叫來攻城的叛軍生不如死!”
朱孝寶虎目一亮:
“司馬大人,有何妙計,快快與下官說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