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仲虎聽到西門金竟然要将傷兵處理掉,神色一凜,忙勸道:
“大将軍不可!傷兵過千,若是擡出去殺了,會讓其他将士寒了心,于士氣不利!”
西門金冷冷的說道:
“那些傷兵已無用處,留着他們在營寨中哭嚎,更影響軍心!
你命天、地二營将士先在營帳中動手,再擡人,不要弄出太大聲響!速去!”
将令如山,魏仲虎與西門鐵衣雖有些不忍,卻也無可奈何。
仔細想想,也覺得西門金這做法最妥當,營寨中無藥石救治,那些傷兵留着隻會亂軍心,而且還費糧。
“諾!”
二人想通了,也不再抗拒,領了命而去。
兩人剛出得帥帳,就見得趙有良在站遠處,滿臉戾氣小聲的咒罵着什麽。
趙有良見得西門鐵衣與魏仲虎過來,臉上的戾氣一收,換了個笑臉,還朝他二人點頭打招呼。
兩門鐵衣與魏仲虎,對趙有良不太待見,也不言語,随便拱了拱手算行了禮,便朝傷兵營帳而去。
趙有良待得他二人一走,臉色又垮了下來,滿眼恨色。
“世子,您要的熱水打來了。”
一個穿着籐甲,十七八歲的小卒端着盆熱水過來,小聲禀道。
趙有良對西門金有怒不敢發,對普通兵卒就是另一副嘴臉了。
此時餘怒未消之下,一巴掌扇那端水的士卒臉上:
“狗東西!讓你打個熱水,你去這麽久!敢怠慢本世子?你找死!”
别看趙有良養尊處優慣了,力氣卻不小,一巴掌将那小卒扇倒在地,盆裏的水灑了個幹淨。
趙有良更怒,上前一步擡腳猛踹:
“狗東西!你敢把水灑了!”
那小卒被趙有良打懵了,下意識的護住頭臉,連聲求饒:
“世子,小的不是故意的…”
“你還敢頂嘴!”
趙有良照着那小卒踹得更起勁了,居然還跳起來踹。
那小卒被踹得哭嚎不已,涕淚齊流,卻始終不敢還手,隻蜷縮成一團。
趙有良的喝罵與小卒的哭嚎聲,自然驚動了其他的士卒。
但那些士卒隻敢遠遠的站着圍觀,誰也不敢上前。
他們都知道趙有良性情暴戾,稍有不如意便打罵兵卒,甚至有時候還會動刀殺人。
許多士卒都挨過他的打罵,全然沒有把兵卒當過人看。
趙有良踹了一陣,想是踹累了,氣喘籲籲的指着那小卒罵道:
“再去給本世子打水,若再慢了,當心你的狗命!”
趙有良罵完,一甩袍袖黑着臉回營帳中去了。
在遠處觀望的士卒,這才着急忙慌的過來扶那小卒:
“狗兒,你沒事吧?”
那叫狗兒的小卒嘴角流着血迹,隻覺渾身劇痛,被人扶起來後,卻是不言語,一雙眼睛死死的瞪着趙有良的營帳。
“娘的,什麽狗屁世子,不拿我們當人!我呸!”
“咱們本是莊稼漢,卻要被迫着爲這種人拼死拼活,真他娘的什麽世道!”
幾個年輕的士卒,低聲罵道。
“閉嘴!不要命了麽!”
一個年長的士卒瞪了他們一眼,而後也歎了口氣:
“咱們世代種着西門大官人家的地,又有什麽辦法呢?唉。”
那幾個年輕的士卒聞言,沮喪的低下頭去。
“狗兒,别愣着了,快去打水,世子脾氣不好,可别再惹怒他。”
年長的士卒,又歎了口氣,撿了地上的木盆,塞回狗兒手裏。
狗兒木然的接了,擦了擦嘴角的血迹,低着腦袋一瘸一拐的,往燒水的地方走。
他心中有恨也有怒,恨趙有良、恨西門金,更恨這該死的世道。
狗兒原本是卞洲郊外的普通村民,家中有父母雙親,還有一個可愛的弟弟,他更是剛定下一門親事。
狗兒家不富裕,靠着肯吃苦肯受累,與雙親佃了十幾畝地種着。
雖隻能勉強得個溫飽,但一家人和和美美的也挺好。
特别是今年朝廷推廣的土豆,河南道大獲豐收,狗兒家種了五六畝,收了二萬斤土豆。
狗兒看着堆成山的土豆,做夢都是笑的,他還從沒見過這麽多糧食。
今年,不會再挨餓了。
隻要種好土豆,說不得以後年年不用挨餓了,日子也就越來越有盼頭了。
可誰料,飽飯還沒吃上幾頓,西門老爺便來抓壯丁了,且還将家裏的土豆與麥子給搶光了。
狗兒的父母哭天搶地的阻攔、求饒,西門老爺家的人,上來就是一頓毒打,将狗兒父母打得頭破血流動彈不得。
而狗兒連去扶的機會都沒有,便被拖到卞洲城大營中。
而後,一個兇神惡煞的隊正,往他手裏塞了把刀。
那隊正将新抓來的壯丁聚在一起,惡狠狠的威脅他們,言稱昏君無道什麽什麽的。
狗兒根本聽不太懂,這與他有什麽關系呢?
他隻想過安穩日子,有口飽飯吃。
但那隊正說的後半段話,狗兒聽懂了,若是不跟着西門老爺舉旗造反,不僅地沒得種,西門老爺還會殺他們全家。
狗兒就這般當了反賊,此時他也不知道家中雙親與弟弟,還有那未過門的媳婦怎麽樣了。
狗兒一想到家人,心中挂念更甚,腦子裏有個聲音不停的在說:
“狗兒,跑吧!快跑吧!”
狗兒立即摁住這個想法,因爲西門老爺還說了,敢跑,也要死全家。
狗兒垂頭喪氣的拎着木盆走着,因想着心事,不知不覺間走到了安置傷兵的營帳邊。
剛到得這裏,他便見得恐怖的一幕。
魏仲虎與西門鐵衣,領着穿着皮甲,手持鋼刀的兵卒進了傷兵營帳。
随後,狗兒便聽到了營帳中傳出砍瓜切菜的聲音。
再然後,一具具屍體被擡了出來,像破麻袋一般,扔在早就準備好的大車上。
狗兒明白了,魏仲虎與西門鐵衣,在殺傷兵。
這時一個手持滴血鋼刀的士卒,見得狗兒傻愣愣的站在不遠處,手一指:
“看什麽看!滾!”
狗兒吓得全身打顫,轉身就走。
他不是沒見過死人,今日攻城時,狗兒就見得許多同鄉在身邊倒下慘死。
但那是沙場之上,死人是常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