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鹿兒領着姜遠等人,先往陽西山方向走了數裏,而後一頭紮進南面的山林小道中。
此處已是老木林立,樹木的枝葉遮天蔽日,林子裏漆黑一片再無一點光亮,但他們也不敢打火把,怕暴露了行蹤。
姜遠隻得讓車雲雪抓了羅鹿兒的衣角,他則拉着車雲雪的一隻手。
而姜遠的另一隻手又與張副将拉住,其他将士也依次而爲,彼此握着手連成一片。
如此一來,這千人的隊伍如同一條大蜈蚣一般,摸黑在山林裏行進。
車雲雪被姜遠牽了手,隻覺他的手溫熱有力,不由得小心髒砰砰跳得厲害。
“哼!你牽了勞資的手,你完蛋了!”
黑暗中,車雲雪突然回頭咧了嘴朝姜遠一笑。
這麽黑的天,姜遠自是看不清車雲雪那得意的笑,直覺卻告訴他,車雲雪在回頭看他。
那種感覺,就好似自己是被黃鼠狼盯上的那隻雞。
姜遠低聲斥了一聲:“不要分心!注意腳下!”
“哼!”
車雲雪輕哼了一聲,小手指在姜遠的掌心裏撓了撓,以示抗議,又或是調戲。
又走了數裏後,腳下的小路已是沒了,在前開路的羅鹿兒這才停了下來:
“姜大人,可以點火把了。”
姜遠聽得這話,忙命所有人點起火把,摸黑在老林子裏走,實是沒有一點安全感。
豈料剛點燃火把,就将姜遠吓出一身冷汗,隻見他們此時所處的位置,是一處深不見底的深澗邊緣。
一股股山風從深澗中刮了上來,吹得人寒意翻騰。
羅鹿兒竟摸黑帶着他們,沿着深澗邊緣走了數裏。
以他們剛才手牽手行進的方式,若是有一人墜下去,那就得死一片。
羅鹿兒卻不覺有什麽,指了指前面:
“姜大人,前面路不好走,要小心些。”
姜遠道:“你盡管帶路就是。”
“那你們跟緊了。”
羅鹿兒說完,便如同獵豹一般竄了出去,轉過一個拐角便不見了。
“跟上!”
姜遠低呼一聲,也連忙跟上,卻發現車雲雪仍拉着他的手。
姜遠掙了掙:“行了,别拉着了,趕緊走。”
“哦哦。”
車雲雪俏臉一紅,連忙松了手,轉過身到姜遠背後,又将他的衣角給抓了。
姜遠回頭歎道:“你能不能學點好的。”
車雲雪嘻嘻一笑:“這不好麽?”
姜遠也沒空與她磨叽,邁了步往前而行,走得十數步,眼前的情形讓他有些傻眼。
羅鹿兒說前面的路不太好走,這哪是不好走,這根本就沒路,隻是有一條被人在懸崖壁上橫着鑿出來的一條縫,寬不過腳掌。
而羅鹿兒将背上的長弓與箭筒甩在了胸前,背部緊貼着崖壁,已走出十數丈遠,正在一個稍寬的台階上等他們。
姜遠身後的車雲雪探頭看了一眼,俏臉都白了:
“咱們要往這走…我…”
姜遠見得她這副神色,知道完犢子了,車雲雪怕高。
姜遠沉聲道:“你行不行?!不行的話别逞強,留幾個人給你,在此等到天亮後,從原路回去!”
“當然行!”
車雲雪嘴極硬,此時怎肯退卻,她要跟着姜遠出生入死,若被這崖壁擋住,那還談什麽與他同赴險阻。
“過來!手擡起來!”
姜遠見她非要逞這個強,便把腰帶解了,将一頭系在她的蠻腰上,另一頭系在自己的手腕上。
“你關心我的。”
車雲雪見得姜遠這般,俏臉馬上不白了。
姜遠陰沉着臉:“别想些有的沒的,一會精神集中,不要看腳下,跟着我慢慢走!”
車雲雪忙點頭:“嗯!都聽你的!”
姜遠拉了拉那根腰帶,見得系牢了,這才如羅鹿兒那般,将身上所有的物事甩在胸前,背貼着岩壁而行。
但此時車雲雪又出了幺蛾子,她恐高,所以走這崖壁的方法也不一樣。
車雲雪戰戰兢兢的面貼着岩壁,眼睛還閉上了,兩腿直抖,怎麽也不肯挪窩了。
正常來說,過這種極窄的崖壁,應該背貼岩壁,能盡最大程度貼緊崖壁,保持住重心。
車雲雪面向崖壁,她能貼緊才怪了。
姜遠黑着臉罵道:“瓜婆娘,讓你不要來,你非來!你不是說擅攀爬麽!轉過身去,面向外!”
此時崖下山澗呼呼往上刮風,車雲雪緊抓着一塊岩石,都不敢回頭看,更别說轉身了。
但她的那張嘴仍然硬:
“我擅攀爬不假,爬的是家中假山和房頂,那是向上爬,誰知道現在要橫着走,不一樣嘛!”
姜遠有氣都發不出來,喝道:“瓜婆娘還嘴硬,轉過身來!”
車雲雪側頭看了一眼那黑如深淵的山澗,終于不嘴硬了:
“我…我怕!”
姜遠深吸一口氣:“别怕,這不有我麽!你慢慢轉身,跟着我做!你行的!”
車雲雪聽得姜遠的鼓勵,猶豫了一會後,這才慢慢轉身,但剛轉過來,又把眼睛閉了。
姜遠忙叫道:“别閉眼,别看下面就行,看着我!”
車雲雪這才睜了眼,擡頭看着姜遠,開始緩緩挪步,也不停的給自己打氣:
“我行的,我要跟上他的步伐,區區懸崖能奈我何!”
姜遠見得車雲雪動了,也緩緩向前移步,神經繃得極緊。
反倒是車雲雪,往前挪了數丈後,已是熟悉了方法,沒有先前那麽緊張了。
這段崖壁路其實不長,大約三十來丈,當姜遠與車雲雪快走過這段路時,羅鹿兒早在那頭等了許久了。
即便姜遠走南闖北,上過高原也跳過河,也不得不服羅鹿兒那過懸崖如覆平地的本事。
就在姜遠這麽一分神間,隻覺手腕上的腰帶一緊,就聽得‘啊’的一聲驚呼傳來。
跟在他身後的車雲雪突然腳下踏空,整個人向下墜去。
她這一墜,便又将姜遠拽得往下落。
“東家!”
“二小姐!”
“侯爺!”
跟在他們身後的張副将、文益收、六子等護衛與一衆将士大驚失色,羅鹿兒也飛身朝懸崖邊奔來。
但已然晚了,兩人瞬間消失不見,哪還看得到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