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文老爺來了之後,石寬就戰戰兢兢,大氣都不敢出。文老爺走了,他才忍不住哼哼起來。
“李一眼,你有什麽靈丹妙藥,趕快拿出來給我撒一撒,我這屁股怕是要個把月坐不了闆凳咯。”
“怎麽說話的,對半仙這麽無禮,你是還想痛是吧?”
老太太瞪着石寬,數落了起來。
李一眼姓李,名叫什麽沒人知道。一眼是街坊給他取的綽号,隻是在私底下說,沒人敢當着他的面叫。這個石寬,都躺在門闆上了,還敢這麽出言不遜,真是不值得同情。
李一眼倒沒覺得有什麽,笑着走過來,在石寬皮開肉綻的屁股上踢了一腳,說道:
“靈丹妙藥倒是有,在文二爺的百草堂裏,你們派人去拿就行。”
石寬痛得身子都弓了起來,怒吼道:
“哎呦,你不幫我開藥也就罷了,還要在我傷口上加腳,可惡啊。”
李一眼已經走出了院子門口,抛下了一句:
“三七、草烏、重樓、麝香、冰片、甘草,研磨成粉,在傷口處每日撒兩回。另外用甘草、桂枝、桃仁、芒硝、大黃熬湯喝,可化體内淤傷。”
石寬把手伸得老長,沖着李一眼直晃悠,喊道:
“嘿,你别急着走啊,你一下子說這麽多,我哪記得住啊?”
李一眼才懶得理他,頭也不回地走出了老遠。
“行了行了,别叫了,我讓火生跟過去,再問一遍,順便幫你把藥撿回來。”
老太太說着,又給另外兩個下人安排了任務。
“把他擡走吧,看看他主子回來沒有。”
石寬還想說點啥,人就已經被擡起來了。他心裏不禁感歎,自己可真是條狗啊。說被擡來就被擡來,說被擡走就被擡走。
不過還好是老太太的狗,要是換作其他阿三阿四家的,估計早就被人家炖狗肉吃了。想到這,他的心裏倒是寬慰了不少。
胡氏從楊氏家串完門回來,已經從大耳劉那聽了個七七八八,她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在院子裏不停地走來走去,正想着該怎麽辦呢,石寬就被人擡回來了。
“你看看你,惹誰不好,偏去惹老爺,這下吃苦頭了吧?”
石寬哪敢答話,隻能可憐巴巴地躺在門闆上。他心裏委屈極了,自己明明一點錯都沒有,爲什麽每個人都要指責他?
那兩個幫忙擡人的下人,看了看院子,問道:
“放哪兒啊?”
胡氏指了指旁邊的小屋,說道:
“擡進去吧。”
兩個下人把石寬擡進了屋裏,連門闆一起放在床上,也不管人下不下來,轉身就走。
胡氏和大耳劉也跟了進來,胡氏不滿地說:
“這下好了,有人白吃白住了。”
大耳劉可能是還念着那幾個雞蛋的情分,關心地問:
“阿寬啊,你這是咋搞的?冷不冷啊?要不要我幫你挪到床上去?”
“冷,我自己撐起來,你幫我把那門闆扯出來吧。”
石寬把臉轉向一邊,懶得去看胡氏,心裏嘀咕着:我每天晚上都把你伺候得舒舒服服的,左一句小老公,右一句小老公地叫着。現在我受傷了,你竟然說我白吃白住,真是比婊子還無情啊!
他其實也不是完全不能動,在大耳劉的攙扶下,往裏邊挪了挪,然後用手撐住床闆,讓大劉把那門闆抽出來。
躺在鋪有稻草的床上,背後蓋上被子,身體終于感覺舒服了一些。等他把臉轉過來時,已經看不到胡氏的身影了,心裏不禁又多了一絲怨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