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寬的笑容漸漸消失,文賢莺說的不錯,他喃喃問道:
“你說的……說的都是真的?”
“你趕緊回去吧,柱子是下午來到的,他說早上去看七爺,就發現七爺死了。”
文賢莺頭微微擡起來一點,表情略顯複雜,嘴唇動了動,還想再說些什麽,但最終沒有說出來。
石寬放下酒杯,進房間裏裝了些錢,然後直接奔出了家門。今天早上發現七爺死了,那就證明是昨天晚上死的。自己不趕回去,那今晚還得睡一晚冷床闆,這對死者是不敬的,他必須趕回去。
慧姐莫名其妙,她張大嘴巴問:
“七爺是誰?他怎麽會死的?”
“姐f這次去可能要幾天才能回來,你要是不習慣,我帶你回奶奶那住吧。”
文賢莺說這話時,眼淚悄然滑落。她并不是爲七爺的事感到傷心,她和七爺僅有過一面之緣,不可能有多少感情,死了也就死了。
她傷心的是那封信的内容。
石寬一路狂奔,鞋子都跑掉了,終于在一個時辰後回到了石鼓坪。
此時天黑黑的,他家的那間客廳挂上了一盞明亮的馬燈。整個石鼓坪村,就隻有石大叔家有這種馬燈,誰家要是辦酒事,就會去借來挂上,現在挂到了自己的家裏,那七爺一定是真的死了。
走進了屋裏,六叔他們已經把七爺從床闆上擡下來,攤在鋪了一層稻草的地上。旁邊放着一口黑漆漆的棺材,那是七爺生前請人爲自己打造的。
“七爺!”
石寬步履蹒跚,慢慢走向那具佝偻瘦小的屍體。
來幫忙的人,這才發現石寬回來了。柱子上來就給了一拳,咬牙罵道:
“你還知道回來,在文家當上了姑爺,吃香喝辣的,還記得這養你的七爺。”
石寬感覺鼻子一熱,血液就流了出來。他擡手擦了一下,沒有還手,也沒有怪柱子。和七爺不是親人,但也算是親人。他卻是最後一個趕到的,被打是活該。
六叔過來把石寬和柱子隔開了,勸道:
“回來了就行,先處理後事吧。”
“現在是要擦身子是嗎?我來擦。”
石寬很是着急,到旁邊牆壁上撕了幾個蜘蛛窩,堵住那流血的鼻孔,就蹲到七爺屍體旁。
“是啊,你要是不回來,那隻有我們來給七爺擦身子了。”
六叔言語中帶着點埋怨,農村人很注重這個儀式,身體不擦幹淨的人,到了地府也會被鬼嫌棄。
幹淨的熱水已經有人端來,石寬動手去解開了七爺的衣服。他是晚輩,隻有他來做這事情才是合情合理。
衣服全部扒下之後,在明亮的馬燈下,展現的卻是一個不一樣的七爺。所有人看了都目瞪口呆,嘴巴張圓。
原來七爺竟然不是一個男人,準确的說不是一個完整的男人……
驚訝之餘,柱子開口說了。
“很久以前就聽人說七爺是皇宮裏跑出來的太監,果然是啊。”
“以前有人說七爺是太監被聽到了,七爺是要拿石頭砸人的,後來也就沒人敢說。”
“太監就太監呗,爲什麽要隐瞞啊?”
“……”
來幫忙的人,你一言我一語,七嘴八舌的議論着。
石寬也終于明白清明回來挂紙那一次,七爺爲什麽要蹲下小解了。他和衆人一樣,對七爺的身世充滿了疑惑。
現在七爺已死,這些謎團也就無法解開,留作後人茶餘飯後的談資。
其實世間上沒有任何事情,是可以帶入到泥土裏,成爲永遠的秘密的。和坊間流傳那些沒頭沒尾的一樣,七爺确實是皇宮裏的太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