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鐵生煩躁地踢開了蚊帳,起身到外面的桌子前坐下,也不點燈,摸黑掏出了小煙點燃。
“來弟,我知道這對你很不公平,我也很想對你好,可是我真的無法忘記小芹。”
“我知道,你别在房間裏抽煙了,很嗆人。”
土妹發現鄧鐵生流眼淚,鄧鐵生還沒發現她流眼淚,她要把鄧鐵生趕走,而且她也想靜靜。
“來弟,給我點時間,你相信我,我發現我已經愛上你了,隻是還無法忘記小芹。”
鄧鐵生扯過桌子上的褲子穿起,嘴裏的煙沒有放下,随着呼吸忽暗忽明,照着他那不老卻已經滄桑的臉。
鄧鐵生出去了,土妹轉過身,抱着狗娃,嘤嘤地哭出聲來。
今天這個樣子都是她自己選擇的,她爲什麽要可憐鄧鐵生?爲什麽要愛上鄧鐵生?世上男人千千萬,鄧鐵生哪裏好過其他人了?
剛剛提出了質疑,心裏又有千萬條理由把自己反駁了回來。鄧鐵生的好,正是因爲忠誠,正是因爲癡情,她才喜歡他。忠誠有錯嗎?癡情有錯嗎?
這一晚,土妹在質疑和辯駁當中矛盾的度過,也不知道自己有沒有睡着,反正迷迷糊糊,天就亮了。而天亮了,鄧鐵生也沒有再回到這張床上。
生活是自己選擇的,不管酸甜苦辣,那都要走下去。狗娃動了動身體,醒了。她趕緊掀開被子,把狗娃抱起,嘴裏哄着。
“哎呦,我的狗娃哦,乖,再憋一會哦,别尿出來那麽快。”
掀開了蚊帳,扯去墊在狗娃屁股下的尿布,才把狗娃遞出床外,就聽到尿液嘩嘩地流了出來。
狗娃一邊尿,還一邊打着哈欠呢。他醒是醒了,還不夠清醒。
給狗娃把完了尿,土妹穿好衣服,把狗娃抱到了鄧阿妹的房間裏。
“狗娃乖,跟姐姐再睡一會,娘起床做飯了。”
不管鄧鐵生有沒有把她睡了,日子還得繼續啊。土妹來不及想那麽多,出了鄧阿妹的房間,洗漱,準備幹活去。
現在她不在石寬家幹活了,其實也沒有多忙,就是一日三餐,還有帶狗娃。
洗漱完畢,量了半桶筒米,加上一些玉米粒,倒進鍋頭裏,燒好了火,她就出到外面大廳,準備打開門,卻發現門是虛掩的。
門被從外面放進來一塊拳頭般大的石頭,頂着一點,不讓風吹得太開。
很顯然,鄧鐵生昨晚出去,到現在還沒有回來。她歎了口氣,拿起掃把打掃客廳。
鄧鐵生昨晚确實出去了,而且不是去警務所,是去了紅楓嶺小芹的墳墓前。
他隻穿了褲子,上衣都不穿,煙也不拿。到了小芹墳墓前,嚎啕大哭。紅楓嶺下住得近一些的人家,還以爲紅楓嶺鬧鬼了呢。
早上天才亮一會,他就下來了。不是因爲哭夠了,而是蚊蟲太多,咬得他一身的包,到處抓得一道一道的,哭也哭不出感情來。
下到山下,街巷裏面還沒有多少人行走。回到了家裏,看到土妹剛打掃完前堂。他不出聲,抓撓着臂膀,默默地走回房間。
土妹也沒有問鄧鐵生,反而在鄧鐵生進來時,故意走到一旁去。
得吃早飯時,碗筷已經擺好,鄧鐵生也沒有出來。小七卻是走來了,一進門就呵呵直笑:
“呦,嫂子,這麽合适啊!那我在這裏吃早飯喽。鐵生哥呢?”
土妹沒有回答說鄧鐵生在房間,而是說:
“你還沒吃吧?你自己拿碗來。”
小七就是來蹭飯的,他一個人在警務所值班,又想着單連英,晚上哪睡得着啊?一個人也懶得煮吃的,早早起來在外面走動,走着就走着看到鄧鐵生家開門了,那不得進來蹭個早飯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