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
京師,東門外。
一條寬闊平整的官道上,一列由官船轉陸路,浩浩蕩蕩的隊伍,正滿懷憧憬地,緩緩靠近那座雄偉的城門。
隊伍的中心,是幾輛華麗的馬車。
“哈哈哈哈!甄大人!你快看!”
馬武定掀開車簾,指着那高聳的城牆和寬闊的護城河,臉上是毫不掩飾的興奮與得意。
“這京師的馬路,就是不一樣!又寬又平!咱們福遠,什麽時候能修成這樣!”
同車的甄應嘉,此刻也早已沒了在福遠時的拘謹,他滿面紅光,笑道:“馬兄,此言差矣。等咱們領了陛下的賞,回了福遠,你馬家就是有爵位的家族!到時候,别說修路,您想修什麽,還不是一句話的事?”
“哈哈哈!說的是!說的是!”
另一輛車上的甘家族長也探出頭來:“許久沒來京師了,聽聞這京師的‘八大胡同’,那可是……”
“咳咳!”
甄應嘉假意咳嗽了兩聲,打斷了甘家人的話,但臉上的笑容,卻越發暧昧。
“此番面聖之後,我等定要在這京師,好生玩玩!才不辜負了這天大的功勞!”
馬車内,一片歡聲笑語,充滿了即将加官進爵的喜悅。
然而,在這片喜悅之中,隻有一個人,顯得格格不入。
馬家族長,馬宗橫。
他端坐在馬車的角落,從始至終,一言不發。
他掀開車簾的一角,看着那越來越近,如同巨獸之口緩緩張開的京師城門,眉頭,緊緊地擰成了一個川字。
那股從福遠碼頭就升起的不安,此刻,非但沒有消散,反而愈發濃烈!
“馬老,”甄應嘉似乎察覺到了馬宗橫的沉默,他笑着寬慰道,“您這是怎麽了?馬上就要面見陛下了,這是天大的榮耀啊!您怎麽,反倒不開心了?”
馬宗橫緩緩放下車簾,那張蒼老的臉上陰晴不定。
他搖了搖頭,聲音沙啞:“甄大人,老夫總覺得有些不好的預感。”
“這榮寵,來得太快,太重了。”
“哎呀!族長!”馬武定不耐煩地打斷了他,“您就是想多了!這是咱們拿命換來的功勞!天經地義!您就放寬心,準備領賞吧!”
甄應嘉也笑道:“是啊,老太公,您多慮了。”
馬宗橫,還想再說些什麽。
就在這時!
“——籲!!!”
整個隊伍,忽然猛地停了下來!
馬武定等人猝不及防,在車廂内被晃得東倒西歪。
“怎麽回事?!”馬武定惱怒地探出頭去,“前面的!會不會趕車!”
然而,下一刻,他的咒罵聲戛然而止。
隻見,在他們隊伍的前方,東門的甕城之中。
不知何時,出現了一排,身着飛魚服、手按繡春刀的錦衣衛!
爲首的一名錦衣衛千戶,面無表情,緩緩策馬走來。
他的手中,沒有拿着聖旨,也沒有拿着封賞。
他拿着的,是一卷冰冷的,緝拿文書!
那千戶勒住馬缰,目光越過所有人,精準地落在了馬武定、甄應嘉,和馬宗橫的臉上。
他,緩緩開口,聲音如同寒風,瞬間吹散了所有人對京師的幻想。
“奉陛下旨意。”
“福遠‘平倭’一案,事涉通敵!”
“拿下!!”
東門甕城内,錦衣衛千戶那一聲冰冷的“拿下”,如同一盆萬年玄冰水,兜頭澆在了馬武定和甄應嘉的頭上。
前一刻還充斥着歡聲笑語的馬車,瞬間死寂!
“放肆!”
馬武定第一個反應過來,他沒有恐懼,反而是被一種極緻的羞辱所激怒!
他猛地從車廂内跳下,指着那錦衣衛千戶的鼻子,怒聲喝道:
“你算個什麽東西!敢拿我?!”
“我是陛下親封的‘忠義男’!是平倭的大功臣!你敢動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