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常下馬,掃視全場。他用倭語問那幾個倭人:“爲何動手?”
倭人老漢跪倒在地,指着溪水,又指指柱子他們挖了一半的渠,急促地說着什麽。通譯低聲翻譯:“他們說,這溪水是村子世代用的,大奉人挖渠改道,下遊的田就沒了水源。”
孟常看向柱子:“你怎麽說?”
柱子抹了把血,大聲道:“将軍!這地是朝廷分給俺們的!俺們挖渠引水澆自己的田,有什麽錯?他們上來就搶俺鋤頭,還先動手!”
周圍的大奉移民紛紛附和:“對!是他們先動手!”
“這溪水又不是他們家的!”
“俺們種的是大奉的地!”
孟常沉默片刻,忽然問:“打赢了嗎?”
柱子一愣,下意識挺胸:“打、打赢了!他們沒打過俺們!”
孟常點頭,轉身對通譯道:“告訴這些倭人:溪水屬公,凡大奉子民皆可取用。他們動手襲擊大奉百姓,按律當罰。”
他頓了頓,聲音冷下來,“參與鬥毆者,全部送去北山礦坑,服苦役三月。敢還手反抗的——”
他瞥了一眼那個骨折的倭人,“加役半年。”
通譯高聲用倭語宣布。
倭人村民瞬間面如死灰。那老漢癱坐在地,嘴唇哆嗦,卻一個字說不出來。幾個年輕倭人想争辯,被白虎營士兵上前按住,捆了起來。
孟常又看向柱子等人,語氣緩和了些:“你們雖有争執,但倭人先動手,你們屬自衛。且——”
他掃了眼地上幾根折斷的倭人棍棒,“打赢了,沒丢大奉的臉。不予追究,回去治傷吧。”
柱子等人愣住了。
不止他們,周圍所有大奉移民都愣住了。
打赢了……沒事?不但沒事,還……算是“沒丢臉”?
孟常翻身上馬,臨走前丢下一句話:“記住,在這片土地上,大奉子民,隻要不違法亂紀,腰杆就該挺得最直。”
騎兵隊呼嘯而去。
溪邊陷入一種奇異的寂靜。
柱子摸着自己額頭的傷,忽然咧嘴笑了,越笑越大聲。旁邊幾個青年也跟着笑起來,那笑聲裏有劫後餘生的慶幸,更有一種莫名的、滾燙的東西在胸腔裏湧動。
李大頭站在人群裏,看着那幾個被捆走的倭人,又看看哈哈大笑的兒子們,忽然明白了什麽。
他轉身,對五個兒子一字一句道:“聽見将軍的話沒?在這片土地上,咱們,是挺直腰杆做人的。”
五個兒子重重點頭,眼中亮得灼人。
天鼎六年,十月初九,瀛州。
秋日的陽光灑在京都郊外的田野上,給連綿的稻浪鍍了層金邊。三個月前還長滿荒草的坡地,如今已被開墾成整齊的田壟。新挖的水渠沿着地勢蜿蜒,将山泉引到每一塊田頭。
李大頭家的窩棚已經換成了三間土坯房。房前晾着新收的豆子,屋後豬圈裏兩頭小豬正哼哼唧拱食。五個兒子分頭忙活着:老大帶着老三在翻麥地,老二和老四在修谷倉的頂棚,最小的老五趴在院門口石墩上,用木炭在闆子上歪歪扭扭寫字——這是村裏新設的學堂教的,先生說,識字了才能看懂田契、算清收成。
村口傳來敲鑼聲:“工坊招工!一日三十文,管兩頓飯!”
幾個年輕後生扔下鋤頭就往村口跑。
柱子也在其中,他額頭傷疤還沒褪淨,腳步卻輕快。三個月,他家的二十畝地收了一季豆子,除去留種的,還換了三兩銀子。如今聽說工坊招工,自然不肯錯過。
京都城西,原先足利家的冶煉場已被改造成“瀛州官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