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十九日。

狎鷗亭錄音棚内。

《神偷奶爸2》韓版配音最後一場戲。

姜在勳盯着監視器裏格魯和露西騎着火箭沖向火山的畫面，喉結随着倒計時數字上下滾動。

“三、二、一，進！”

“聽着露西！這次我們可能都沒命了——”

“咔，你現在是告白，不是讨債！”

導演突然掐斷音樂：“還有喘氣聲太重，格魯這時候是豁出去的釋然！”

“抱歉導演。”

姜在勳嘬了口冰美式潤了潤喉：“我調整好了。”

第七遍。

“聽着露西！這次我們可能都沒命了——”

姜在勳再開口時，粗粝中混進半分哄騙的黏膩：

“但我有個問題一定要問你！”

“現在？那你可得快點問！”

耳機中傳來配音露西的演員提前錄制好的聲音。

“如果我想和你約會的話，你會願意嗎？”

姜在勳的尾音随着電影中火山爆裂特效陡然拔高。

“你在開玩笑嗎？”露西突然笑出聲，“我當然願意！”

“Cut！”

姜在勳抿着唇等待導演的指示。

片刻後，導演抹了把腦門上的汗：

“完美，殺青！”

全場安靜兩秒，突然爆發出歡呼。

李助導把彩帶筒對準姜在勳，“嘭”地炸出漫天亮片。

“恭喜殺青！辛苦了！”

“謝謝您。”

姜在勳抹掉粘在睫毛上的金粉，朝着相處一個月的工作人員們道謝。

收器材的嘈雜聲中，導演給他塞來個皺巴巴的信封：

“小子不錯，最後那句顫音絕了。”

姜在勳捏着厚度不足兩毫米的信封，感謝道：

“都是導演nim指導的好。”

“加個聯系方式，期待下次合作。”

“好。”

“對了。”

互換過電話号碼後，導演拍了拍姜在勳的肩膀，笑道：

“有空多談幾次戀愛，這樣下回配愛情戲能少NG二十遍。”

“啊……”

姜在勳眼前突然閃過李聖經罵他笨蛋時的冷臉，可下一秒又被林允兒錄音時笑彎的月牙眼所取代。

“發什麽呆呢？”

金大元用胳膊肘卡着他脖子往外拖，同時還不忘跟導演來個雙指額前禮。

姜在勳踉跄着被拽出門。

錄音棚玻璃倒影裏還粘着片金粉，像誰惡作劇貼的星星貼紙。

……

麻浦區新村洞的老房子炭火燒肉店内。

油脂滴入炭火炸出星點混着燒酒瓶碰撞聲，把劇本讨論開成了黑幫接頭現場。

韓東郁夾起一片烤得滋啦作響的五花肉遞到遞到黃政民面前的小盤中：

“大哥，太逸這角色非你不可。混不吝的痞氣底下得埋着點人味，全忠武路就你能演活。”

黃政民蘸着辣椒醬囫囵吞下：

“女主定的誰？”

“我想找韓孝周，清純款壓得住血腥味。”

“韓孝周？”

黃政民嘬着牙花子翻着《當男人戀愛時》的劇本：

“她剛拍完《監視者們》，現在滿腦子都是刑警肌肉記憶，你讓她演被高利貸逼到牆角的小白兔？”

韓東郁撕着蘇子葉的手頓了頓：

“制片方要票房保障.”

黃政民挑眉：“有我還不夠？”

“大哥同意出演了？”

“呀，你好歹也叫我一聲大哥，你處女作我還能不幫忙嗎？”

“哈哈.”

韓東郁連忙雙手捧起燒酒瓶爲黃政民斟酒。

兩人撞了杯，一飲而盡。

當桌上的燒酒見底時，店門被哐當撞響。

姜在勳推門帶進的夜風卷走了半屋煙氣。

“抱歉，路上堵車。”

解釋過後，姜在勳朝着兩人鞠躬問好：

“老師  nim、導演  nim晚上好！”

“這是我關門弟子，姜在勳。”

黃政民踹了腳塑料凳到他跟前：

“給韓導敬酒。”

“是。”

姜在勳雙手捧杯一飲而盡。

“給我家崽安排個角色。”

韓東郁隔着烤肉桌上的煙霧缭繞盯着姜在勳的面龐半響，問道：

“小姜演過什麽角色？”

“演過60年代的軍人，中世紀的貴婦，還給動畫片《神偷奶爸2》格魯配過音。”

“.”

姜在勳扮演的角色跨度之大，令韓東郁都忍不住咂舌。

“黑幫打手太嫩，高利貸會計太乖.”

他翻看着角色表，道：

“最主要的還是年齡差太大，黑幫線最年輕的打手也得30歲往上。”

因爲主角是黃政民，所以劇中角色的年齡也要圍着他的年紀設定。

确實沒有太适合姜在勳的角色。

“你是編劇啊！”

黃政民彈了彈煙灰：“給他單開條線。”

“單開條線”

韓東郁盯着滋滋冒油的牛小腸愣了兩秒，突然敲桌：

“加個房産中介！”

他當即掏出圓珠筆在劇本空白處唰唰勾勒：

“太逸賭輸店鋪定金那晚，加個房産經紀人周旋的戲——房主催繳尾款，女主苦等太逸，小姜在中間編謊話拖延時間。”

姜在勳剛咽下的燒酒辣得喉結滾動：

“房産中介？”

“穿西裝說鬼話的行家。”

黃政民把烤焦的牛小腸塞進他碗裏：“明天滾去中介所實習。”

“……”

姜在勳推開家門時，李聖經正趴在地闆上做瑜伽下犬式。

瑜伽褲勾勒出的腰臀曲線令姜在勳慌忙地把視線釘死在鞋櫃。

“你喝酒了？”

“嗯，今天殺青，但沒喝太多。”

他摸出皺巴巴的殺青紅包晃了晃：

“導演說下次還找我。”

“恭喜。”

“咳——”

姜在勳被自己口水嗆到。

——這女人上次說恭喜還是去年自己被黃政民收徒的時候。

隻不過，這次的恭喜似乎摻雜着其他因素。

“還有.”

“說。”

“黃政民老師給我接新戲了——”

他癱進沙發，手指摳着坐墊線頭等着接話。

隻是等了三拍也沒等到追問。

“演房産經紀人！”

他突然提高音量：“要穿西裝上班那種！”

李聖經翻身換成橋式，腰腹肌群随呼吸起伏：

“所以？”

“這次有兩分鍾獨立鏡頭！”

“還是群演。”

“.我明天開始去中介所實習體驗角色。”

“需要我誇你敬業？”

“倒也不用”

姜在勳話音未落，李聖經突然鯉魚打挺起身。

瑜伽墊卷起的風撲了他滿臉薰衣草洗衣粉味。

“中介所幾點上班？”

“八點。”

李聖經瞥了眼時間，道：

“那你還有七小時補覺，今晚讓你先洗澡。”

“哇，聖經你真——”

“在我沒改變主意之前。”

姜在勳瞬間噤聲，連忙跑進浴室。

關門瞬間，聽見她嘀咕：

“兩分鍾戲還要體驗角色，笨蛋”

他突然扒着門縫探頭問道：

“聖經你剛誇我了？”

“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