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2:10。

姜在勳站在公寓樓下，仰頭望向五樓。

夜色沉沉，整棟樓幾乎都陷入黑暗，唯獨李聖經的房間還亮着燈——

暖黃色的燈光從窗簾縫隙透出來，在漆黑的夜裏格外醒目。

（……她還沒睡？）

他揉了揉有些發酸的肩膀，拎着林允兒送的電台紀念品——那支月亮鋼筆，慢吞吞地走進樓道。

抵達家門口。

姜在勳輕手輕腳地掏出鑰匙，盡量不發出聲音。

鑰匙剛插進鎖孔——

“咔哒。”

主卧的燈突然滅了。

姜在勳的手頓了一下。

（……裝睡？）

他拉開門，屋内一片漆黑。

冰箱制冷的嗡嗡聲在寂靜的夜裏格外明顯。

隻有玄關感應燈随着他的動作亮起。

姜在勳蹑手蹑腳地蹭到主卧門口，耳朵貼上門闆——

沒動靜。

（……真睡了？）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輕輕敲了敲門：

“聖經？你醒着嗎？”

沉默。

幾秒後，裏面傳來窸窸窣窣的翻身聲，接着是李聖經刻意裝出剛醒的、沙啞的嗓音：

“……幹嘛？”

姜在勳憋着笑：

“沒事，就是跟你說一聲我回來了。”

“哦。”

又是一陣沉默。

姜在勳靠在門邊，突然問道：

“你聽電台了嗎？”

主卧裏傳來被子翻動的聲響，接着是李聖經不耐煩的聲音：

“我要睡了。”

姜在勳站在主卧門外，嘴角不自覺上揚。

（……明明就聽了。）

（燈都亮到兩點。）

他故意拖長音調：“哦——那晚安。”

主卧裏傳來一聲悶悶的“嗯”，接着是枕頭被狠狠捶了一下的動靜。

姜在勳憋着笑，輕手輕腳地回了自己房間。

夜色如墨，漸漸被東方的微光稀釋。

漢江水面泛起粼粼波光，像被打碎的鏡面，倒映着天際線朦胧的輪廓。

晨霧如紗，輕柔地籠罩着聖水洞的街巷。

路燈一盞接一盞熄滅，取而代之的是早起上班族匆忙的腳步聲。

公寓樓下的銀杏樹在晨風中輕顫，一片花瓣打着旋兒，恰好粘在五樓窗台的玻璃上。

姜在勳頂着一頭亂發晃進廚房時，看到的就是這幅畫面——

李聖經居家服的袖口卷到手肘，握着平底鍋的手腕輕輕一抖，煎蛋在空中劃出完美的弧度，穩穩落回鍋中。

她關掉爐火，轉身去拿咖啡豆——

“早。”

李聖經手一抖，咖啡豆嘩啦撒了半桌。

“……”

“我幫你。”

姜在勳晃進來，自然地接過她手裏的量勺。手指相觸的瞬間，李聖經觸電般縮回手：

“不用。”

姜在勳恍若未聞，自顧自往咖啡機裏添豆子：

“昨晚的電台……”

“沒聽。”

“哦。”

研磨聲嗡嗡響起，蓋過兩人間的沉默。

李聖經把煎蛋鏟進盤子，刀叉與瓷盤碰撞出清脆的響。姜在勳偷瞄她繃直的背影——淺紫色的居家服被晨光鍍了層毛邊，後頸碎發随着動作輕輕晃動。

（好像瘦了點？）

他突然想起昨夜主卧亮到兩點的燈光。

（明明聽了……）

（爲什麽不承認呢？）

咖啡機發出完成的提示音。

姜在勳端着兩杯咖啡轉身，恰好撞見李聖經彎腰開烤箱——

居家服下擺随着動作掀起，露出一截白皙的腰線。

“小心燙。”

他突然出聲，吓得李聖經手又是一抖。烤夾啪嗒掉在地上，她直起身瞪他：

“姜在勳！”

“在！”

“你……”

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李聖經煩躁地抓了抓頭發，彎腰撿烤夾：

“出去等着。”

姜在勳沒動。

晨光裏漂浮着細小的塵埃，落在她發梢，像是撒了層金粉。平底鍋還在滋滋作響，培根的焦香混着她身上淡淡的薰衣草味，莫名讓人想起曬過太陽的棉被。

等他回過神時，手臂已經環過她的腰。

李聖經僵在原地，烤夾“當啷”一聲砸回料理台。

一秒。

三秒。

五秒。

晨光中的浮塵在兩人之間緩緩遊弋。

“……找死嗎？”

她終于找回聲音，手肘威脅性地後頂，卻在觸及他肋骨前生生停住。

姜在勳把臉埋在她肩窩蹭了蹭，像隻大型犬在标記氣味，聲音帶着剛睡醒後的沙啞：

“聖經身上有媽媽的味道……”

李聖經：“？？？”

“我像你媽？！”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

“是曬過太陽的被子味。聞到這個味道……突然就不累了。”

“……”

李聖經的耳根突然泛起可疑的紅，三秒後，手肘往後頂了頂：

“松開。”

“再抱一會……”

“三。”

“四！”

“二。”

姜在勳突然收緊手臂，在她炸毛的前一秒迅速松手：

“我去換衣服！”

李聖經盯着他逃竄的背影，舉起鍋鏟虛砍一下。轉身看到鍋裏焦黑的培根，煩躁地“啧”了一聲，把失敗品倒進垃圾桶，重新下了一片。

培根接觸熱油的瞬間，她突然擡手摸了摸臉頰——

燙得離譜。

——

咖啡的醇香與焦脆的培根味在空氣中交織。

姜在勳戳着盤子裏的吐司，叉子與瓷盤碰撞出細碎的聲響。對面，李聖經垂眸切着培根，刀鋒劃過瓷盤的動靜比平時更重些。

沉默持續了足足三分鍾。

姜在勳終于忍不住擡頭：

“你最近……”

“叮——”

李聖經的餐刀突然磕到杯沿，金屬與玻璃的碰撞聲打斷了他的話。她迅速收回手，若無其事地繼續切培根：

“說。”

“你最近有什麽行程嗎？”

“要拍MV。”

姜在勳一愣：“MV？誰的？”

“我的。”

“……你要歌手solo出道？”

“你都能出歌我爲什麽不能？”

姜在勳被噎住，低頭喝了口咖啡掩飾尴尬。

（……也對。）

（《心引力》都能空降Melon第二，她出首歌怎麽了？）

（更何況還是在YG。）

（所以……她跟我借表演筆記是爲了MV角色準備？）

姜在勳盯着她看了兩秒，突然笑了：

“那以後是不是要叫你‘李歌手nim’？”

李聖經冷冷掃他一眼：

“閉嘴吃飯。”

姜在勳乖乖低頭，但嘴角還翹着。

幾秒後，李聖經突然開口：

“你要不要來演？”

姜在勳猛地擡頭：

“啊？”

“男主角。”

“爲什麽找我？”

“因爲……”

李聖經突然卡殼。

晨光從窗外斜射進來，在兩人之間劃出一道朦胧的光帶。

“因爲什麽？”姜在勳輕聲問。

“因爲你便宜。”

李聖經起身收拾餐具。

姜在勳：“……”

（果然不能指望她說好話。）

洗碗池的水流聲驟然變大。

“周三下午三點，三成洞拍攝棚。”

姜在勳愣了兩秒才反應過來這是通知，急忙追問：

“劇本呢？人設呢？至少要告訴我演什麽吧？”

百潔布重重擦過盤面。

“去了你就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