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道聲控燈在沉重的腳步聲下亮起。
鑰匙轉動。
門開。
客廳電視屏幕幽幽地閃着光,放着夜間檔的重播綜藝,聲音開得極小。
李聖經歪在沙發一角的地毯靠枕堆裏。
一條長腿屈着,另一條随意伸展着,睡得正沉。
聽見開門動靜。
她猛地驚醒。
眼中帶着初醒的迷茫和警惕。
在看清門口那個風塵仆仆、膚色深刻、甚至還裹挾着陌生酒氣的身影時。
警惕瞬間化成了擰緊的眉頭。
“……”
她沒說話。
隻是慢吞吞地坐直身體。
抓了抓睡得有些淩亂的頭發。
姜在勳拖着行李進來,反手帶上門:
“……吵醒你了?”
李聖經她沒回答他的問題。
起身走到電視櫃前。
蹲下。
翻出一個印着紅十字的小藥箱。
“哐當”一聲放在茶幾上。
蓋子掀開。
裏面各種藥膏棉簽一應俱全。
“臉伸過來。”
她的手指擰開一支綠色藥膏。
薄荷味混着藥味飄散開。
姜在勳有些意外。
但還是順從地微微俯身,把飽受紫外線蹂躏的那側臉頰湊近。
冰涼的藥膏在她的指尖下均勻地塗抹開,刺痛感伴随着強烈的薄荷味刺激着姜在勳的神經。他皺着眉,感覺被按揉過的地方像是在被小針紮,但這痛楚裏又奇異地夾雜着一點被關心的安心感。
“活該。”
“自己找罪受。”
“還喝到半夜回來?”
李聖經的聲音冷冰冰的,一點好氣都沒有。姜在勳剛想張口辯解兩句“就去看了看貓”,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藥膏覆蓋了臉頰和額角的傷痕。
李聖經每一個按壓揉開的動作都帶着點顯而易見的“懲罰”意味。
“嘶——”
姜在勳終于沒忍住抽了口氣,肩膀下意識想往後縮。
“躲什麽?”
李聖經追着他的動作又用力抹了一記。
那點冰冷的薄荷味兒幾乎沖得他眼淚都要下來。
“現在知道疼了?”
“……嗯。”
姜在勳含糊地應了聲。
空氣裏隻剩下藥膏的味道和兩人之間那無聲拉扯的張力。
他垂着眼,看着李聖經專注塗藥時緊抿的唇線。
忽然覺得……
其實被這樣冷言冷語地教訓着也挺好。
藥膏塗好。
李聖經利落地擰上蓋子。
“當啷”一聲。
她沒再看姜在勳那張塗得油光發亮、顔色詭異的臉。
隻是利落地把小藥箱歸攏好。
一言不發地抱起藥箱。
轉身。
徑直走向電視櫃。
彎腰把藥箱塞回電視櫃底層的黑暗裏。
“臭死了。”
三個字硬邦邦的砸在重新安靜下來的客廳空氣裏。
也不知道是在說那支綠色的藥膏刺鼻難聞。
還是在說姜在勳進門時帶的酒氣。
或者。
兩者皆有。
“啪嗒。”
客廳頂燈被李聖經順手擰熄。
黑暗中隻有電視屏幕還泛着幽微的藍光。
她拉開房門的動作帶着點煩躁的力道。
“砰!”
門闆在身後重重撞上。
聲音不大。
在驟然安靜下來的黑暗客廳裏卻異常清晰。
像是在宣洩某種未說出口的、混雜着擔心和不滿的情緒。
姜在勳還保持着微微俯身的姿勢僵在原地。
他擡手。
用指關節極其緩慢地蹭了蹭臉頰上那片涼飕飕的藥膏區域。
似乎還能感受到剛才那帶着報複性的、按壓的力度。
然後。
嘴角咧開。
在電視屏幕閃爍的幽光裏無聲地傻笑了一下。
……
接下來的日子。
聖水洞公寓的書桌幾乎成了姜在勳的半個堡壘。
桌上劇本和打印資料堆成了小山。不同顔色的熒光筆和便簽貼得像作戰地圖。
樸武宅這個角色占據了他大腦的每一個褶皺。
清晨。
姜在勳的身影準時出現在聖水洞附近那家攀岩館。
目标明确——
上肢力量!
肩胛靈活度!
體能儲備!
指力!
身體的極度疲憊反而能讓大腦從角色深沉的悲壯感中短暫抽離。
獲得片刻喘息。
日子在專注的訓練和對角色持續的研磨中飛快流逝。
日曆翻到十月十五日。
手機在攀岩館更衣室的儲物櫃裏嗡嗡震動。
屏幕上跳動着“高導演”的名字。
姜在勳剛沖完澡。
頭發還滴着水。
劃開接聽。
把手機夾在肩膀和耳朵之間。
單手套着T恤。
“高導演nim?”
電話那頭高導演的聲音戛然而止。
片刻後,帶着翻譯腔的女聲響起:
“姜先生,高導讓我通知您——《露水紅顔》正式定檔了,大陸地區的上映日期是十一月七日。”
“11月7号?”
姜在勳的注意力完全從剛套一半的T恤上抽離。
心頭本能地躍起一絲屬于演員看到作品即将面世的激動。
“是的,寓意很好。片方希望您能來參與前期宣傳,電影上映前的媒體發布會和路演活動需要您到場配合,大概需要……”
翻譯頓了頓,似乎在計算或翻看行程表:“……二十天左右。具體行程稍後會發給您的團隊詳細确認。導演讓我務必問您,這個時間段,您的時間可以協調嗎?”
二十天?!
姜在勳的心重重沉了一下。
這個時間正卡在《喜馬拉雅》的進組節點上——
按李石勳導演那邊初步透漏的安排。
《喜馬拉雅》将于十一月中下旬正式開機。
十一月中下旬的開機意味着十一月上中旬就會有密集的導演演員碰頭、體能儲備檢查甚至可能還有劇本圍讀會。這是融入核心創作圈的關鍵預熱,缺席的後果難以估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