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車停靠在聖水洞公寓樓下。
姜在勳付了錢。
将李聖經橫抱起來,一步一步踩上老舊的水泥台階。
聲控燈随着沉重的腳步聲次第亮起昏黃的光。
又在他離開後迅速熄滅。
一級。
又一級。
腳步聲混着李聖經偶爾不安分的、帶着酒氣的哼唧。
終于。
鑰匙插進鎖孔。
咔哒。
門開。
姜在勳抱着她徑直走到沙發邊。
小心翼翼地俯身将她安穩地放倒在沙發上。
随即轉身走進廚房,從冰箱裏的涼水壺裏倒了大半杯水。
當姜在勳端着水杯走回客廳時。
眼前的景象讓他腳步一頓——
剛才還縮在沙發裏的李聖經不知何時扯開了衣衫上的幾粒紐扣,露出一小片被酒意染成粉色的細膩肌膚。
她還嫌不夠。
一隻手正迷迷糊糊地抓着自己内衣肩帶往下拉扯,嘴裏還煩躁地嘟囔:
“……好熱……”
“……”
姜在勳一個箭步沖過去,一把打掉了她那隻正在“犯罪”的爪子!
李聖經似乎對于被打斷了動作很不滿。
睜開一雙迷蒙的、帶着水汽的漂亮眼睛。
像是在辨認眼前的人是誰,又像是什麽都沒看進腦子裏。
“……”
姜在勳努力忽略掉那片刺目的白皙皮膚,強壓下喉頭的幹澀,手臂用力将她輕輕推坐起來。
另一隻手端過水杯湊近她微張的唇:
“喝點水。”
李聖經似乎認出了是水。
順從地就着他的手喝了大半杯。
冰涼的液體似乎讓她稍微緩過勁來一些,但酒精帶來的混沌并未散去。
姜在勳剛想把杯子拿開。
卻感覺肩膀猛地一沉——李聖經的腦袋毫無征兆地砸進了他的肩窩裏。
溫熱的臉頰緊貼着他的脖頸皮膚,帶着酒氣的呼吸一下下拂過他的鎖骨。
更讓姜在勳僵住的是她的雙手。
仿佛找到了最舒服的抱枕。
李聖經兩條手臂自然而然地環住了他的腰,整個人的重量都倚靠在他身上。
客廳裏瞬間安靜的隻剩下她略顯沉重的呼吸聲和姜在勳自己驟然加快的心跳。
溫香軟玉在懷。
鼻尖萦繞着她發間洗發水味和她身上混合着酒氣與薰衣草的香氣。
實話來講。
這種被李聖經主動依賴、緊緊抱住的感覺是姜在勳前所未有的感受。
一股難以言喻的、混雜着得意和心癢的暗爽瞬間湧上心頭。
就這麽安靜地待了好一會兒。
直到他感覺肩膀被壓得有點發麻,懷裏的人呼吸也徹底變得均勻綿長,這才稍一用力,将人穩穩地橫抱了起來,走向屬于她的那間卧室。
将她輕輕放在柔軟的床鋪上時,後背剛沾到床單,那雙原本耷拉着的手臂,仿佛帶着自主意識般突然擡起——
死死箍住了他的脖子,帶着滾燙的酒意和全然無防備的重量将他往下拉。
猝不及防。
姜在勳整個人失衡。
上半身被猛地拽低。
溫熱的。
帶着甜膩酒氣。
混合着獨屬于她間的薰衣草淡香撲面而來。
視線如同被無形的絲線牽引,牢牢鎖在咫尺間這張醉人的臉上。
那層如醉人胭脂般的薄紅尚未褪去,細膩的肌膚在枕上散開的墨發襯托下,泛着瓷釉般的光澤。鼻翼随着深長的呼吸微微翕動。唇瓣如同新綻的花瓣,柔軟微張,在昏暗光線裏散發着無聲的、緻命的誘惑。
一瞬間。
姜在勳隻覺得口幹舌燥、喉嚨發緊,血液在血管裏奔流着叫嚣。
——趁人之危!
這念頭讓他脊背瞬間繃直。
可懷中溫香軟玉是如此真實。
氣息交融間。
她的身體微微扭動了一下。
那件被她自己扯得松散的衣衫……
紐扣縫隙下……
一小片細膩溫潤的肌膚在朦胧月光裏若隐若現,如同最甜膩的蜜糖……
在感受到李聖經環住脖頸的手臂又收攏了幾分力道、感受到那近在咫尺的唇瓣微微顫抖着輕啓、像是在無聲邀請的瞬間。
下一秒。
月光無聲傾瀉。
照亮了那道終于俯身而下的、毅然決然的影子。
也溫柔覆蓋了那片因驟然親密接觸而微微瑟縮的、被酒意染紅的美麗風景。
壓垮了姜在勳僅存的、最後一絲理智與克制的不是酒精。
不是色膽。
更不是孤男寡女獨處的氛圍。
而是……
那堆積如山的、未曾言說的暖意。
是日複一日餐桌上熱氣騰騰的三菜一湯。
是他熬夜讀劇本時悄悄放在手邊的參茶。
是每一個晚歸深夜裏、主卧室傳出的溫暖光芒。
“嗚……”
李聖經鼻腔裏發出一聲短促的、含混不清的嘤咛。
像是在夢呓。
更像是被突如其來的氣息喚醒。
下一秒。
她身體微微仰起,生澀卻又無比熱切地回吻了過來。
這道回應像一劑最猛烈的催化劑。
将姜在勳那點僅存的、名爲“淺嘗辄止”的念頭瞬間被焚燒殆盡。
那些同住屋檐下日積月累的、細密如網的習慣與默契;
那些餐桌對面無聲傳遞的溫湯與暖意;
那些倔強别扭下隐藏的在意與照顧;
那些被清醒理智死死鎖在唇齒之下、輾轉難眠的悸動……
在這一刻。
被酒精和夜色模糊了界限。
又被這洶湧的情感驟然點燃。
如同月下驟然翻飛的無數隻白色蝴蝶。
掙脫了束縛。
纏繞。
交錯。
翅膀拍打着寂靜的空氣。
最終。
帶着微涼而濕潤的溫度。
一同墜落進柔軟的、被月光浸染的深處。
窗外。
聖水洞舊樓狹窄的巷道寂然無聲。
偶爾一兩聲被風吹遠的汽車鳴笛如同微弱的歎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