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姆車安靜地停在林允兒公寓樓下。
金大元叼着牙簽,粗糙的手指在手機屏幕上戳戳點點。
【金大元】:林允兒xi,您好。沒問題。時間地點您定,我這邊配合。
消息發送成功的提示音剛落,副駕駛的車門便被拉開。
帶着一身室外清冽空氣和若有似無蜜桃甜香的姜在勳鑽了進來。
砰地帶上門。
金大元把手機往杯架裏一扔。
扭過半個身子,上上下下、毫不掩飾地打量着副駕駛座上的人。
“跟她睡了?”
姜在勳正低頭扯安全帶的手頓了一下,沒看他,含糊地應:
“呃……如果你說的是字面意義上的‘睡’,在一個房間一張床上,躺了一晚上……那,是睡了。”
“也就是說——”
金大元難以置信:
“你們倆,孤男寡女,同床共枕一整夜,什麽事都沒發生?就純睡覺?”
姜在勳終于扣好了安全帶,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眼睛盯着前擋風玻璃外的車流:
“……是這樣的。”
金大元:“……”
他足足沉默了有十秒鍾。
眼神複雜地在姜在勳臉上轉了幾圈。
像是在确認眼前這個人是不是被外星人掉包了。
最終。
金大元什麽也沒說,隻是意味不明地嗤笑了一聲,搖了搖頭,發動了車子。
車子彙入主路。
短暫的沉默被引擎聲填滿。
“哥。”
姜在勳略顯尴尬的聲音響起:
“内褲呢?”
金大元目不斜視地開着車,朝着後座的方向努了努嘴:
“後面,紙袋裏。”
姜在勳探身到後座。
果然看到一個印着便利店LOGO的白色紙袋
待車子停穩等待紅燈的間隙。
他立刻解開安全帶,動作麻利地打開車門鑽進後座。
後車門再次打開。
姜在勳鑽回副駕駛坐穩,重新系好安全帶。動作明顯比之前利索了不少,臉上也少了點剛才的别扭——
新内褲帶來的安全感是真實的。
然而。
外在的安全感有了,但内心的糾結從未停止。尤其是林允兒握着貓爪朝他揮手的畫面,牢牢釘在思緒裏拔不出來。
“哥。”
“嗯?”
“我有個朋友……”
“打住。”
金大元頭都沒轉,直接截斷:
“編故事那套省省。說你自己。”
“……”
姜在勳被噎住,喉頭堵了幾秒才洩了氣,把心底翻江倒海的不安、矛盾和自我厭惡,連同林允兒公寓裏的混亂、那個吻、還有此刻對李聖經沉甸甸的愧疚,一股腦倒了出來。
如果是昨天。
哪怕是醉倒前。
他還能用“工作交集”、“朋友情誼”這種含糊的字眼自我催眠,在道德和情感的鋼絲上找點可憐的平衡。
但今早!
那個意外又必然的吻——是林允兒主動又如何?他本能地回應、沉溺、甚至侵略性地索取,那瞬間真實的欲望和快感做不了假。
這就等于親手把那段模糊暧昧的鋼絲,徹底焊死在了“腳踏兩條船”的鐵砧上!
金大元靜靜地聽完他混亂的剖白。
然後。
擡手,指關節用力,“咔哒”一聲按開了駕駛座的車窗。
混雜着尾氣煙塵和夏日沉悶燥熱的風猛地灌進來。
幾乎是同時。
他摸出煙盒,在手背上磕了兩下,叼出一根。
“嚓。”
打火機蹿出藍黃火苗,點燃煙卷。
橘紅色的光點在指尖明明滅滅。
刺鼻辛辣的煙霧迅速被灌入的風裹挾、沖淡。
一點點。
驅散了車廂裏那點若有若無、來自林允兒公寓的蜜桃香水殘留。
“首先,你得承認你貪心。”
“……我承認。”
姜在勳承認的不僅是此刻對林允兒殘留的心悸和對李聖經的愧疚。
更是在那混亂的吻發生之前,在酒精麻痹之前,在他與李聖經那層窗戶紙終于捅破之後,内心深處某個角落,依舊爲林允兒亮着燈。
也爲裴秀智那種直白的、帶着挑釁的吸引力留下了一扇虛掩的門。
他不想關。
或者說。
下意識地抗拒去關。
“圈裏就是這樣。誘惑紮堆,真心摻假,界限模糊得像洗了八百遍的舊床單。你擡頭看看,那些塌房塌得碎成二維碼的前輩們,哪個當年不是信誓旦旦?”
“所謂的‘忠誠’,說白了,九成九是責任感和腦子清醒的選擇,剩下一點才是感覺本身。”
金大元手中的煙蒂在窗外點了點,落下幾點灰燼。
“李聖經讓你安心溫暖,林允兒讓你心動憐惜,裴秀智讓你刺激新鮮……這很正常。她們都像不同的風景,滿足了你這家夥不同方面的渴望,人性如此,沒什麽可恥的。”
“但問題來了——”
“你‘貪’,可以。但你有沒有那個本事‘撐’住這份貪?有沒有那個擔當去選了她們——或者說,讓她們在某種程度上也選了你之後,還能把局面穩得住?”
“這需要的是手腕,是心思,是時時刻刻繃緊的責任感!不是一句‘我控制不住’就能糊弄過去的!”
“說點現實的——”
金大元猛嘬一口煙,緩緩吐出:
“幾邊關系怎麽打太極?”
“資源時間怎麽分配公平?”
“出了事兒、漏了風、被拍到你怎麽平?”
“能不能豁得出去保她們不被牽扯?”
“千萬别蠢了吧唧學那些二流新聞裏那種搞什麽‘時間管理大師’。你那點道行瞞得過狗仔?”
“當然,最重要的是你擔不擔得起責任——既然選了這條路,那你該給李聖經的安穩你不能打折,該給林允兒的細膩關懷也不能偷工減料,裴秀智那邊該給的情緒價值也不能少。你得做到讓她們真心覺得,在你身邊是利大于弊,不是屈就。”
“要是你沒這金剛鑽,趁早收了你那點花花腸子。”
“挑一個好好對人家。你那點‘不想選’的糾結,說白了就是自私,就是既想要這個的好,又舍不得那個的妙,還不想承擔任何後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