哒哒哒哒哒……叮叮~
三輪車發動機聲和自行車鈴聲陸續傳來,李秀就知道要等的人回來了。
轉身,回屋,提桶,舀熱水,拿衣服,等人到時,再把水桶和衣服遞過去,把挎包拿回來~
整套動作一氣呵成。
“先去洗個澡。”
“昨晚上沒淋雨。”
“出了汗呢,早點洗一洗,換套衣服,舒服一些。”
“行。”
陳家志有幾天沒看到李秀早上在家門口望他了。
前幾天回來得太早~
但看到時,也很暖心,不是每個人一回來就有熱水澡洗。
洗完澡時,回了屋,李秀已經把錢收了起來,在包裏留了幾十塊。
幾天下來,李秀雖然已經習慣了每天兩千元以上的收入,但依然有點不平靜。
“家志,家裏又有一萬六千元了,要不你還是先去存銀行吧,放家裏我心慌,白天出去幹活都惦記着家裏。”
陳家志笑了:“幹脆你就留在家吧,地裏的活别去幹了,反正也請了四個臨時工,我看幹得還行,除草和間苗都跟上了,你不用那麽辛苦,在家修養着,每天抽空去看看質量和進度就行了。”
李秀認真道:“沒人跟着一起幹活,她們會偷奸耍滑的,你不知道,她們幾個話可多了,一聚在一起就聊天,聊着聊着手上動作就停了。”
陳家志:“那肯定不能和你比,聊天的時候還能兩隻手同時間苗,那一般人也做不到啊。”
李秀:“我就想她們稍微快一點。”
陳家志:“放心,我心裏有數,等後面我會想辦法調整的,你就安心在家養胎吧,順便把錢看着。”
李秀:“感覺放家裏還是不安全,我總有出去的時候。”
陳家志:“你答應我在家裏安心養胎,我等會兒就去把錢存銀行。”
李秀:“……”
一雙眼睛瞪得大大的,有些幽怨,有些欣喜,瞪着瞪着就忍不住笑了出來。
“你這兩天故意不去存錢,就是不想我出去幹活嗎?”
“嗯啊,這眼看着天晴了,後面太陽更毒,又熱又潮濕,呆家裏都難受,何況是地裏,哪還敢讓你出去啊。”
先是招工,現在又是故意不去存錢,就爲了讓她少幹活~
李秀眉眼又彎了起來,“好,那我後面就隻早上和傍晚出去,有太陽的時候就不出門。”
陳家志:“出去也别幹活,看一看就行了。”
李秀:“行,我都聽你的,等會兒你就去把錢存了。”
陳家志剛想點頭,門口就傳來敲門聲,門是開着的,來人是易定幹。
“過來吃早飯了。”
“跟着就來。”
“又要去存錢了?”
“嗯。”
“早該去了,不知道多少雙眼睛看着你們呢,這回又得存一萬幾吧?”
“……”
“啥時候換車啊?”
“快了吧,想開三輪車了?”
“唉,要不你晚一點換車吧。”
“咋了?”
“都是這蟲給鬧的,剛才回來說了兩句蟲葉子多,收菜的時候注意點,你二姐就發脾氣了,說你打藥那天,我沒抓緊把藥打完,現在菜不好,又怪她們收菜沒打理漂亮。”
兩人才踏進門口,迎面就看到陳家芳的怒視。
“我有說錯了嗎?家志當天把藥打完了,現在菜多漂亮。”
“你沒錯,都是我的錯。”
“這三輪車别買了,菜都種不利索,買回來幹什麽!”
早上吃的是面條,陳家志和李秀兩人去鍋裏挑了面,加了調料後,易哥和二姐都還在拌嘴,兩人也早都習慣了。
二姐就是這性子,不給人挑點毛病心裏都不舒服。
一天到晚都在碎碎叨叨,罵這個,罵那個。
有點像典型的農村潑婦,後世也被人稱爲川渝暴龍。
陳家志不喜歡這個詞,也不喜歡這類人,心腸還大多沒他二姐好,要他遇上這種老婆,指定不長久。
他不喜歡被人管。
也習慣了說一不二。
所幸遇到了什麽都願意聽他的李秀,兩人前世才能安穩走下去。
吃了飯,也才剛過六點,陽光透過雲層灑落在菜田上。
才洗了澡,又出了汗。
陳家志帶着黑白狗仔又去巡田,種菜的日子仿佛就是日複一日的重複,枯燥乏味。
就像有一句話說的,大部分人在二三十歲就死了,因爲過了這個年齡,他們隻是自己的影子,此後的餘生則是在模仿自己中度過。
如果你是一名職業菜農,這種體會則會更加深刻。
日複一日,年複一年,更機械,更麻木,每年都有同樣的節氣,差不多的氣候和災難~
明明過了很多年,但卻又像隻過了一瞬。
唯有愈發黝黑蒼老的皮膚,粗糙的雙手,在提醒着你又過了一年。
人生長短,彈指一瞬。
很少有人能種一輩子菜~
但陳家志并不覺得這是簡單的重複,種菜不是沒有樂趣,而是需要從細微之處去尋找快樂的源泉,也可以自己去發掘。
或者說,人生就是沒事找事。
就像他,迷上了育種,迷上了教狗巡田。
幾天時間,兩隻狗已經能熟練的在菜場裏,逐一分辨出他七零八落的菜田。
“汪汪~”
“别催,你四條腿跑當然更快喽。”
黑白狗仔都停在了絲瓜地邊上,沖落在後面二十來米遠的陳家志犬吠。
他走了上來。
兩隻狗子又一前一後,搖晃着屁股就往絲瓜藤蔓裏鑽。
藤蔓上的病斑又多了一些,瘡痂密布,留種的絲瓜上也有各種腐爛的潰瘍。
即使是外行來看,都知道得病了。
炭疽病、霜黴病、白粉病~
瓜實蠅、紅蜘蛛~
可能大部分都染上了病蟲害,任誰看了這片菜地,都會說一聲埋汰。
陳家志卻置若罔聞,打量着一株株藤蔓,一根根絲瓜,在衆多千瘡百孔的絲瓜中尋找着。
也不是每一根絲瓜都完蛋了。
在逆境之中,總有些絲瓜能脫穎而出,有些隻有少許病斑,有些蟲子不喜歡吃。
這些都是他的目标。
于育種而言,他是門外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