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定幹端着的酒杯不由一頓,“我拿頭去頂!”
“出口泰國和印尼四十噸,檔口每天要保證二三十噸貨,薛成林和俞紅偶爾拿貨也是20噸起步,夏有車找你你又同意了每天加5噸……”
“一兩次還行,但也不能全指望我撒,這會影響後續計劃。”
江心菜場目前一共900畝,四月份時,葉菜從播種到采收已縮短到30天以内。
如果再輔以移栽穴盤苗,這個周期還能更短。
菜心品種更換成了四九心,畝産量勉強能維持在兩千斤上下。
上海青、油麥菜生長期和菜心差不多,但畝産能達4000斤。
但爲了保持高産出,近來茬口與茬口之間銜接得很緊密。
短時間還能頂,但時間長了不僅頂不住,還會打亂種植規劃。
從過往經驗看,易定幹認爲泰國佬和印尼華人後續還有可能拿貨。
“得虧前期有機肥一直施得足,不然種出的菜品質和産量都隻會越來越差。”
“但離上一次重施有機肥也過了很久,部分地塊已經快一年沒施有機肥了。”
“我倒是一直想施,但也得給我留出施肥的時間。”
“後面還計劃再去搏一搏台風行情,基礎不打好,要怎麽去博?”
易定幹巴拉巴拉的說了一通,陳家志一直認真聽着。
随着客戶越來越多,範圍越來越廣,供應鏈也在變得脆弱。
沒菜不僅自己不安心,也不能讓客戶安心。
市場渠道能發展得如此好,就是靠着更穩定的供應和品質。
想了片刻,陳家志說道:“新菜場很快就能建起來。”
“除了增城小樓鎮的遲菜心基地,在深城附近也會再建一座菜場,以後深城的客戶由新菜場負責。”
“彭村和滬市基地也會擴建,滬市基地也可以往南邊走貨,但現在調播種結構,菜長起來也需要時間,再頂一頂,這些問題都能解決。”
陳家志端起了酒杯,與易定幹和薛軍兩人碰了碰,三人便都喝下了這杯酒。
易定幹又說:“還有後續的台風行情計劃,我需要一個月時間調整,對菜場進行一次全面的消殺、施肥和深翻。
不然再這麽高強度的種植,我怕扛不住,夏天那蟲害一爆發,一夜之間幾十畝地能全毀完。”
陳家志點點頭,“我會和敖德海對接,讓他調整種植結構,多種菜心和芥蘭,5月份多往南邊發貨。”
“這還差不多。”
有小拱棚後,台風其實沒那麽可怕,最怕的是台風帶來的暴雨。
除了能在品種、土壤等方面下功夫,菜場還有儲量300噸的冷庫。
配送中心也陸續在花城、深城、珠海建立了3座小冷庫。
江南市場也有了冷庫業務。
所以,應對台風行情,陳家志的想法便是充分發揮冷庫的作用。
平時就保證一定的儲藏量,台風前再搶收一批入庫。
這樣每一波行情都不會錯過。
前提是把菜種出來。
易定幹長期在種植一線,從他的角度思考并沒有問題。
任你市場渠道再強,沒有菜供應上,也一切都白搭。
聊着聊着已是深夜,陳家芳和李秀都已吃完飯洗漱完。
“别聊工作了,早點喝完,早點洗漱休息,都快一點了。”
“嗯,好。”
睡得晚,起得早。
第二天天色還沒亮,一家人又匆匆去了菜場。
早上有露水,還不能太早收菜,但能做的工作也很多。
菜田裏的栽苗,預冷後蔬菜的打包裝箱裝車等。
“冷藏車來了沒有?”
“在路上了,還有半小時到。”
“好,打包裝箱也快差不多了,車來了就能裝車,讓工人做好準備。”
“OK。”
繁忙而有序的工作随着工人上崗、車輛抵達後便開始了。
一邊栽苗收菜,一邊打包裝車,發往泰國和印尼的兩貨櫃青菜上午時便啓程出發。
但後續還有一系列手續,想要完成整個流程還要等進口商拿到貨,以及在當地的市場反應,整個過程稍微有點漫長。
陳家志站在公路邊,炙熱的驕陽照在身上渾然未覺。
菜場裏,新割出來的空地已經在組織除草,跟着就是一系列消殺程序,爲台風行情作準備。
國内的蔬菜生産發展仿佛就是與天氣鬥争的過程。
北方有冬暖大棚對抗寒冷,南方有小拱棚對抗風雨,随後就是産區的互補。
陳家志熟知南方夏天必有行情。
也爲此做了諸多準備,除了江心菜場,連州合作基地、滬市基地都有可能帶來收獲。
下午,捋順了各項工作後,陳家志才關注起了菜場的科研部。
育苗、嫁接、植保、土肥、器具都是科研部的工作範圍。
經過擴招,如今也擁了5名技術人員。
也逐漸有了些成果,前段時間剛完成了育苗基質的配方配比。
留種提純複壯、植保和土肥方案、器具改進也一直在進行。
近期又一次性開展了200多個茄果和瓜類蔬菜品種的适應性篩選。
工作量還是比較足。
陳家志隻是提了微噴灌的改進,便沒再多加幹涉,科研部的最終目的還是要服務于菜場生産。
用了兩三天處理完菜場事務,陳家志便帶上薛軍和郭滿倉再度前往增城。
基地建設不能再拖了。
薛軍回來的這兩天,也把已知的信息都告知了陳家志和郭滿倉。
增城原屬于花城的貧困縣,五年前全縣還有144個貧困村,但在市裏的對口扶貧下,三年前就全部脫貧。
縣域内各鎮都鋪了水泥公路。
小樓鎮在這其中又屬于中等生,旁邊又靠增江,交通和經濟條件都還不錯。
而薛軍選中的地方叫臘圃村,是個古村落,有八百多年曆史,幾年前還是鎮政府所在地。
比縣如今的鎮政府也更大,人口更多,是當地最重要的農産品集散地之一。
而在臘圃村東面便有一大片連片的良田,涉及幾個村子一共一千多畝地。
并且還有一條二龍河從中穿過。
陳家志和郭滿倉跟着薛軍來到了這裏,入目滿是青綠的水稻禾苗,水面淺淺的,一眼就能看到底。
等到秋冬季時,又會種上花生、甘蔗,或者是各種蔬菜。
其中就有遲菜心,隻不過本地人習慣稱之爲高腳白菜,葉作飼料,心作蔬菜,且長期種植不綴。
去年薛軍和李才來找增城遲菜心時可能陷入了誤區,一直沒找到,最後陳家志來才在别人果園裏找到了幾株。
實則小樓鎮等地的遲菜心種植雖然不多,但也并不難找。
可能這就是陳家志的劣勢,知道某種菜好,市場潛力高,但很多東西也是道聽途說,比不上本地人。
三人在這塊地裏大概走了走,青山綠水環繞,時常還籠罩在晨霧之中,這樣的環境下确實能種出好菜。
從水源、土壤、交通、勞力等各方面條件來說,這塊地都無可挑剔,連預期的砍樹都省了。
陳家志笑着對薛軍說道:“不錯,很有眼光,看來以後建基地選址得多靠你了。”
薛軍哈哈笑了笑,“能幫上忙就好。”
因爲長期兼任陳家志的司機和‘保镖’,薛軍也去了不少地方,接觸了很多人,在這方面的見識确實比其他人更強一些。
陳家志又問:“和本地人接觸得怎麽樣了?”
薛軍搖了搖頭,“不太樂觀,這邊很多農戶還是靠務農爲生,想租300畝以上的連片土地,至少得和兩百多戶人簽約。”
“和村裏談呢?”
“村裏也有顧慮。”薛軍指了指不遠處坡上的一片柑橘林。
“就像種柑橘一樣,大力推廣,樹種了,也到了挂果旺盛期,卻賣不上價,對當地和老百姓都是不小的打擊。”
“所以,聽聞我們想租地種菜,甚至鼓動多種高腳白菜,農戶比較遲疑,村幹部也比較疑慮,但同時又想進行嘗試,畢竟農民能賺錢的路子不多。”
當下增城縣農村人均收入2000多元,臘圃村經濟條件也不差。
但務農收入相較于務工收入仍差距甚遠,如同期增城城市人均收入已達5000多元,是農村的兩倍多,甚至還有繼續擴大的趨勢。
而薛軍在與有關幹部溝通過程中,也拿出了務工收入、土地租金收入等實在的籌碼。
這些都能吸引當地村幹部,但又不足以讓他們下定決心支持工作。
陳家志确實看上了這塊地,也不用一千畝,兩三百畝就夠了。
不過他覺得想要成功租地,還是得展示一定實力。
不然一個個和村民去談,那租地成本就太高了。
如此一想,心中便就有了主意。
“這樣,邀請鄉鎮和有關村幹部、鄉賢一起去江心菜場和靠譜鮮生考察。”
“他們不是擔心賣不出去嗎,給他們介紹一下水東芥,想必能有不少說服力。”
後世增城遲菜心如何火起來的陳家志不得而知。
但肯定少不了人的大力推廣。
而靠譜鮮生現在完全足以承擔這個角色,讓增城遲菜心更早進入大灣區的千家萬戶。
如此一來,想必會更有說服力。
同時市場渠道在手,在和當地的相處中,也不至于完全處于劣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