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樣,林小姐帶着滿腹牢騷被拖出了門。
在玉藻前的指引下,她們來到了附近的一個小公園——正是當初與這隻狐狸初次相遇的地方。
這個社區公園顯得窄而幽深:外側除了一小塊水泥空地,就隻剩下幾匹漆皮脫落的搖搖馬、幾件鏽迹斑斑的健身器材,以及角落裏一個供孩童玩樂的沙坑。
而往裏走則是各種綠化種植以及一條石砌小道。
白天主婦和孩童們帶來的熱鬧早已消散。
此刻的公園在月光下顯得格外陰森,灌木叢在風中沙沙作響,樹枝的投影在地上扭曲成詭異的爪形。
林小姐環抱住自己,夜風掠過時打了個激靈,感覺到自己手臂上已經冒出了密密麻麻的雞皮疙瘩。
“喂,“她用胳膊肘了肘身旁的玉藻前,“你說的那個都市傳說就在這兒?到底是什麽東西?别當謎語人了。“
“别急嘛~“狐狸精晃着尾巴,“再往裏走走就知道了。“
林小姐抗拒地望向公園深處。
越往裏走,月光就越發稀疏,隻有盡頭那間公共廁所門口,一盞接觸不良的燈泡在滋滋作響,投下忽明忽暗的黃光。
“唉......“林小姐認命般歎了口氣,拖着步子向廁所門口走去。
夜霧彌漫,濕潤的泥土在腳下發出黏膩的聲響。林小姐煩躁地想着待會回去還得刷鞋。
餘光瞟到玉藻前優哉遊哉的身影,莫名安心了幾分
雖然有時候這狐狸真的很煩人,但在這種情況下玉藻前卻能帶給她巨大的安全感。
短短幾十米的路程卻讓林小姐感覺走了好久,不知是心理作用還是那個“都市傳說“的影響,當林小姐終于站在廁所門前時,額頭已經沁出幾滴汗水。
借助着燈光,林小姐環顧四周,并沒發現什麽特别的。
“現在總能說了吧?“她借着昏黃的燈光環顧四周,“再賣關子我立馬掉頭回家。“
這時候玉藻前卻露出微妙的表情,嫌棄地盯着廁所反鎖的門。
因爲是小公園,所以并沒有分爲男女廁所,而是一個類似于殘障廁所與母嬰室的結合,男女都可以使用,但每次隻能容納一人使用。
注意到玉藻前的目光,林小姐也不由一臉黑線“不是吧,不會吧...你說的怪談該不會在上廁所?我不會要和粑粑怪打交道吧”
“才沒那麽惡心!”玉藻前甩了甩尾巴,“在正式交涉前,先給你科普一下——聽說過‘廁所裏的花子‘吧?“她像揭秘魔術般攤開雙手。
林小姐卻皺眉:“這不是學校廁所的傳說嗎?”
“哼~哼~哼~”玉藻前發出了很可愛但是讓人莫名火大的鼻音,随機擺出教學的樣子說道“确實,現今流傳的故事背景都是在學校,有說法是叫花子的女孩在學校廁所自殺,亦或是被殺。”
“但其實關于廁所裏的花子有更久遠的說法哦~江戶時代至昭和初期的一段時間曾經有祭祀廁所之神的信仰,祭祀的方法則是在廁所擺放紅色、白色的女子人偶或是花卉——這和現代花子‘穿紅裙的妹妹頭少女‘形象很可能同源呢。”
玉藻前繼續說明:
“雖然二戰後祭祀廁神的風俗不複存在,但這并不影響花子會出現在公共廁所哦,而且你要知道,花子和你之前消滅的小小老頭一樣,并不是個體,而是群體。”
“嗨嗨——”林小姐舉起手做出課堂提問狀“那麽請問玉藻前老師,住在我們家的那位房客該不會就是花子吧?”
“卟——卟”玉藻前雙手在胸前比叉
“很遺憾,林同學,住在我們家的并不是花子哦,花子出沒的廁所隻有公共廁所,比如說學校,商場,室外的廁所。當然,除了房屋的主人邀請花子進入,但這情況十分少見。”
“至于我們家那位小房客...或者說她應該才是真正的房東?那孩子是座敷童子哦,關于她的事之後再跟你說吧,畢竟不知道爲什麽她好像有點怕你。”
大緻了解情況後,林小姐對即将與花子交涉這件事反而放松了不少。
畢竟在大多數傳說裏,花子更像是個吉祥物,而非怨氣沖天的惡靈。
更别說如今關于花子的二創很難讓林小姐對其産生恐懼心理
“那我們爲什麽不進去呢?”林小姐歪着頭問道,晚風吹得她劉海亂飄。
“笨蛋,和你說了那麽多,反而忘了廁所本來的職能了嗎?”玉藻前屈起手指在林小姐腦門上輕敲一記,傳出了空洞的回響。
而且.....算了你自己聽吧。”她溫熱的手掌覆上林小姐的耳朵,又迅速移開。
耳尖殘留的溫度讓林小姐一怔,剛要開口,身後廁所内突然爆發出一陣撕心裂肺的尖叫:
“啊啊啊——!!”那聲音裏飽含的憤怒與絕望,簡直能震碎玻璃。
“滾出去——!!”怒吼聲在狹小的空間内不斷回蕩。
一人一狐面面相觑,完全沒料到會出現這種狀況。
“該不會是遇到驅魔師了吧?”林小姐壓低聲音。
雖然玉藻前說過現在的神職人員大多是半吊子,但保不齊真有幾個還有能力的。
“不對勁...”玉藻前困惑地支起狐耳,毛茸茸的耳尖輕輕顫動,“裏面除了花子,就隻有一個普通人啊。“
林小姐知道這是玉藻在專注聆聽。
漸漸地,玉藻前那張精緻的臉蛋開始扭曲變形——先是同情地皺眉,接着嫌惡地撇嘴,最後整張臉都憋得通紅,從牙縫裏擠出“噗噗“的漏氣聲。
這表現反而讓林小姐好奇的抓耳撓心,内心吐槽起自己聽力的孱弱,人類這個物種是有極限的——!
先不說石鬼面的事了
“快讓我也聽聽!”林小姐拽着玉藻前的袖口小聲催促。
玉藻前這次沒再逗她,點了點頭。
下一秒,林小姐的腦海裏突然響起了廁所内的聲音。
這感覺很奇妙,不是從耳朵傳來的,而是大腦内直接播放,或許玉藻前這是讓自己與她共感了吧。
但很快,林小姐就被腦内的聲音吸引住了注意力。
”爲什麽——?”随之而來的是沖水按鈕空轉的咔哒聲,
“爲什麽——!!”花子的聲音已經絕望到破音。“好臭!嗚哇!”
接着是個年輕男人釋然的聲音:“嘛,就這樣吧~”
“不要啊!”花子帶着哭腔哀求,“呐,求你了!沖掉啊!”
弄清楚情況的一人一狐對視一眼,湊在一起發出惡劣的竊笑。
裏面的哀嚎還在繼續。
“等等!”
“嗚.....嘔......快沖掉......”
“沖掉啊——!”這怒音宛如絕唱般,與Ado的怒音相比都不遑多讓,帶着絕望的情感直擊人心,字字泣血。
“嗚啊啊啊!沖...嘔......”
廁所内的花子依舊在悲鳴。
但那個帶着一臉釋然的爽朗微笑的年輕男人已經出了廁所,并沒注意到一旁站在陰影處的林小姐。
“噗哈哈哈——”林小姐整個人笑得脫力,栽在玉藻前懷裏。
玉藻前雖然勉強還能站住,但也好不到哪去。她扶着林小姐的後背,用手不停地抹着笑出來的眼淚。
但這份歡樂很快就被打破了。兩人突然意識到,花子那充滿怨念的哀嚎聲不知何時已經停止了。
死一般的寂靜後,廁所裏傳來一聲輕描淡寫的“啊......”
那語氣與其說是釋懷,倒不如說是對于世間了無牽挂的無所謂。
“糟了!”這下玉藻前開始急了,一把按住林小姐的肩膀就往廁所裏推,“快進去!再磨蹭花子就要消失了!”
“打死我也不進!”林小姐整個人後仰成45度角,鞋跟在地上劃出兩道深深的痕迹,“裏面可是沒沖的廁所啊!你這臭狐狸放手!”
“别任性了!”玉藻前使出吃奶的勁往前推,尾巴都繃直了。
“那你跟我一起進去啊!”林小姐試圖拉狐下水。
肩上的力道瞬間減弱,身後傳來玉藻前厚顔無恥的聲音:“哎呀,我這是在鍛煉你獨立行動的能力呢~總不能永遠依賴玉藻大人吧?”
“我!不!要!”林小姐一字一頓地喊道,“快給我想别的辦法!”
“真的不考慮進去嗎?”
“絕!對!不!要!”
“好吧好吧~”玉藻前咂了咂嘴,轉身對着廁所門口探頭喊道:
“喂~裏面的花子小姐,能不能勞駕移步到門口說話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