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林小姐的意識再次蘇醒時,最先恢複的是各種模糊的感知。
身體随着某種節奏輕微地搖晃、颠簸着,像是在移動的車廂裏。
腦後傳來一種異常柔軟而溫暖的觸感,鼻尖萦繞着一絲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淡淡香氣——她正枕在森川姐的腿上。
眼皮沉重地睜開一條縫,朦胧的視線裏,車窗外是溫暖而略顯黯淡的黃昏光線,爲車内的一切都鍍上了一層柔和的橘色輪廓。
緊接着,她感覺到腹部傳來一份實實在在的、毛茸茸的溫暖重量。
低頭看去,隻見小白狐正蜷成一團,安穩地睡在她的肚子上,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林小姐用右手輕輕抱起肚子上睡得正香的小白狐,另一隻手試圖撐住座位坐起身。然而昏迷初醒的身體還有些不聽使喚,手臂一軟,差點又倒回去。
好在一直關注着她的森川姐及時伸手,穩穩托住她的後背,輕柔地将她扶起。
坐直身後,林小姐仍覺得腦袋有些昏沉,她搖了搖頭,将目光投向車窗外。
海平面上的太陽尚未完全沉下,天色呈現出傍晚時分特有的暖橘色,看來現在差不多是下午四點左右的樣子。
又微微晃了晃仍有些暈眩的頭,似乎感覺身體還慢了幾拍,仿佛意識和肉體還未完全同步。
這時,一隻白皙的手從左邊伸了過來——是森川姐。
她遞過來一個沉甸甸的塑料封袋,裏面裝滿了閃爍着微光的縁砂。這次的量遠超以往,幾乎是過去每次獲得的四五倍之多,沉甸甸地壓在手心。
森川姐将袋子交給林小姐後,輕聲說起她昏迷後發生的事。
她說自己在長椅上等待時,突然看到小白狐極其焦急地跑來,她便立刻擔心地跟着它趕了過去。
看到林小姐毫無聲息地躺在谷底,她當時慌亂極了,但還是強作鎮定,準備去找偵探先生幫忙把林小姐背上來。
森川姐頓了頓,聲音裏帶着一絲不可思議,在她剛轉身要去找偵探時,她看到林小姐身體附近浮現出一個長着狐耳的女性虛影。
那位女性隻是朝她微微揮了揮手,沒有說一句話,便悄然消失。
而緊接着,林小姐的身體就仿佛被無形之力托起般,緩緩地飄了上來。
而且四散在地面的特殊砂石也上浮并且進入了塑封袋中。
之後,便是森川姐将林小姐背回了車内。
她一邊說着,一邊溫柔地輕輕撫摸在林小姐懷中睡得很沉的小白狐,語氣充滿憐愛地誇獎道:“這孩子,當時真的非常、非常擔心你呢。”
“你也是,怎麽把自己弄暈了呀?”森川姐的語氣裏帶上了輕微的教訓意味,但其中蘊含的更多是滿滿的擔憂與後怕。
林小姐有些讪讪地摸了摸後腦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随即,她像是突然想起什麽重要的事,趕忙朝正在駕駛的偵探先生說道:
“抱歉啊,偵探先生,把你的甩棍弄壞了。”
雖然在松本貴代子被消滅後,原本黏附在甩棍上那些令人作嘔的血肉碎片和油脂也一同消失不見,仿佛從未存在過。
但那根結實可靠的甩棍本身,卻因多次猛烈的擊打,已經明顯彎曲變形,徹底報廢了。
“沒事,你們二位沒出事比什麽都強。”偵探透過後視鏡看了她們一眼,語氣輕松,“反正最後結賬時,尾款足夠報銷這點損耗了。”
他熟練地轉動方向盤,繼續問道:“那麽接下來,二位是回旅館休息,還是要去其他地方?”
林小姐低頭看了看手中那袋沉甸甸的、閃爍着微光的縁砂,略作思考,便做出了決定。
“麻煩送我們去三原神社吧。”她擡起頭,語氣堅定。
畢竟,今天已經是周六了。明天必須前往山村旅館進行調查,而最後一天——周一,便是必須直面山村貞子的時刻。
所有的準備工作,最好都在今天之内徹底完成。
“三原神社是嗎?現在過去的話,可能還在營業時間内。不過,二位要不要先吃個晚飯再過去?”偵探先生提議道,語氣自然,仿佛隻是尋常的行程安排。
他已經心知肚明,林小姐的目的絕非簡單的參拜或觀光。既然如此,就要避開人流。
不過他并不擔心林小姐是什麽惡徒。
長年的偵探生涯早已将他的第六感磨練得異常敏銳。當他在山腰等待兩人時,曾模糊地感受到從火山口方向傳來一種令人極度不适的、難以言喻的壓抑感。
而在那種不适感驟然消失後不久,他就看到自己的雇主森川小姐,正艱難卻堅定地背着昏迷的林小姐走下來。
在确認自己現在調查的東西并不普通後,偵探可不會将自己的感覺認爲是錯覺。
“那好吧,就麻煩你推薦一家不錯的料理店咯。”林小姐從善如流,接受了偵探的提議。
在偵探的帶領下,一行人和一狐來到了一家位于小巷深處、門面并不起眼的家庭料理店。
這家店給林小姐的感覺,很像她以前看過的深夜食堂
當然是日劇原版,而不是黃小廚的抽象版本。
店内空間不大,隻有寥寥幾個座位圍着開放式的廚房,空氣中彌漫着溫暖的食物香氣與淡淡的煙火氣。
老闆是一位沉默寡言卻眼神溫和的中年大叔,隻是朝他們微微颔首示意,便繼續專注于手中的料理。
“來到島上的這段時間,我基本一直在這裏解決吃飯問題。”偵探一邊說着,一邊下意識地摸索出煙盒,但看到對面的林小姐和森川姐,又很快将其收回口袋。随後熟練地向老闆報出了幾道菜名。
桌面上确實沒有菜單,隻有挂在牆上的一個小黑闆,用粉筆寫着幾樣今日推薦的菜品。
這氛圍真的很像深夜食堂的設定,讓林小姐忍不住好奇地問老闆:“那個......可以點小黑闆上沒有的菜嗎?”
老闆沉默地點了點頭,目光依舊專注着手頭的活兒。
‘好吧,這更像了。’林小姐在心裏默默吐槽。
“那麻煩來一份回鍋肉,要正宗的那種。”她試着報出菜名,又補充道,“再加一份番茄蛋花湯,和一碗白米飯。”
在一些日式中華料理店裏,麻婆豆腐和回鍋肉還有糖醋肉幾乎是标配菜品。
最開始林小姐還很不習慣這種經過本地化調整的味道,但吃多了以後,味蕾似乎也被扭曲得逐漸習慣了。
所以此刻她點回鍋肉,其實是存了一點小小的期待——想看看老闆能不能做出更接近她記憶裏老家的味道。
結果令人驚喜,老闆端出的回鍋肉香氣撲鼻,味道甚至比池袋一些店鋪更加美味、正宗,鍋氣十足,辣度也恰到好處地勾起了食欲。
隻是想到這麽一家隐藏着絕妙手藝的店鋪,居然坐落在伊豆大島上,之後恐怕很難再有機會吃到,林小姐就忍不住感到一陣惋惜。
想到這林小姐就傷心的埋頭狂吃,甚至忍不住打包一份炒飯當作夜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