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
除了心跳監測線之外,林小姐完全看不懂的醫療設備正以令人安心的節奏規律作響。
病床上的女子戴着呼吸面罩,對兩人進入病房毫無反應。
望着那張瘦削蒼白的臉,林小姐依稀能想象出她健康時的成熟風韻。
“所以這位......就是小祥的母親嗎?”
在安靜的病房中,爲了不打擾處于無意識狀态的祥母,好孩子林小姐壓低聲音湊近豐川祥子耳邊。
豐川祥子點了點頭。
她沒有開口,甚至不敢握住母親露在被子外的手,隻是呆呆地望着毫無意識地躺在病床上的母親——
因爲母親的氣色似乎比上一次見面時更加蒼白了......
“拜托了......求求你.....救救我母親......”
再次開口時,豐川祥子的懇求聲已帶着哽咽。
在這私密無外人的病房裏,
這位一向嚴守财閥家規的大小姐終于放下了所有矜持,
如同小狗袒露肚皮般,将自己最脆弱的一面毫無保留地展現出來。
琥珀色的眼眸濕潤,豆大的淚珠不斷滾落,雙手顫抖着緊緊握住林小姐的手。
“隻要是我能做到的......我什麽都願意做!”
林小姐眼疾手快地扶住腿軟站不穩的少女,
“好啦好啦,我知道的。我既然答應過來,就是爲了幫你啊——”
她抽過一旁的紙巾,
用兩根手指小心翼翼的捏着,輕輕爲這位哭得鼻涕泡都冒出來的大小姐擦拭。
“你先冷靜一點,好嗎?”
“嗯——”
被捏住鼻子的豐川大小姐發出甕聲甕氣的回應。
回過神來的她也意識到自己剛才的失态,害羞地想要低下頭,
卻因爲鼻子還被林小姐捏着,隻能可憐巴巴地望過來。
“噗——”
林小姐被這張花貓臉逗笑了,下意識隔着紙巾輕輕捏了捏她的鼻尖——
随後不動聲色地抽回手将紙巾扔進垃圾桶,扶住豐川祥子的肩膀,指尖悄悄在她衣服上蹭了蹭。
“小祥先去旁邊坐一會兒吧。沒關系的,你母親的情況并不嚴重,交給我吧。”
“不需要準備朱砂、線香、禦币或者祓串之類的嗎?”
朝沙發走去的豐川祥子一步三回頭,擔憂地問道。
“三條腿的蛤蟆、稀有樹木的汁液、森鸮哭泣時落下的淚羽——哪怕需要我的血也可以!雖然很困難,但豐川家做得到!”
林小姐有些哭笑不得。
“小祥......我可不是什麽住在森林裏的長鼻子女巫哦?”
“抱歉,我......我隻是......”
“好啦,我知道你是擔心。雖然我們昨天才認識,說這話可能不太有說服力,但——請相信我吧。”
林小姐輕輕揉了揉小祥柔軟蓬松的頭發。
【祥爾薇好感度 UP!】
小祥終究還是懂事的,老老實實坐到了一旁的沙發上。
不過從她挺得筆直的脊背和緊盯着這邊的緊張模樣來看,顯然并沒有真正平靜下來。
不過這與林小姐已無太大關系。
此刻她站在病床旁,仔細端詳着躺在床上的祥子母親——狀态确實不佳,若非胸口還有微弱的起伏,林小姐幾乎要向玉藻前請教超度流程了。
她托起祥母的手臂,裝模作樣地模仿起印象中老中醫的把脈姿勢。
倒不是她真是什麽精通金針續命的隐世林家,都市龍王神醫傳人,
隻是這樣傻站着不動,實在顯得有些呆。
閉上雙眼,
林小姐能感知到祥母體表附着着一層令人不适的氣息——
但好弱,真的好弱。
甚至此刻那些氣息因爲她的靠近,正漸漸從祥母身上剝離消散。
“玉藻,這是什麽情況?”
林小姐原本甚至做好了與被附身的祥母大戰一場的準備,
然而除了她身上的不祥氣息外,病房内并無其他異常。
“哼~是不是覺得這房間裏再沒有别的古怪了?”
“嗯嗯。”
“是不是以爲影女已經逃走了?”
“嗯嗯。”
“笨——蛋——!”
玉藻前的嗓音陡然在林小姐腦中炸開,震得她腦袋嗡嗡作響。
見林小姐身形一顫,不遠處的豐川祥子立刻緊張地攥住膝蓋上的手,連呼吸都放輕了,生怕打擾到林小姐與那看不見的存在交鋒。
“嘶——呼……”
林小姐深吸一口氣,在腦中用更大的音量吼了回去:
“你吼那麽大聲幹嘛辣——!”
或許開放式狐耳在這種音量對決中天生帶有負面加成,
玉藻前憤憤地哼了一聲,沒好氣地解釋道:
“已經解決了,影女。”
“耶?”
“都說了影女這種存在弱得不行。現在的你,連普通亡魂都要繞道走,影女哪受得了你身上這股亂七八糟的氣息?”
“不要說得像體味一樣嘛——很失禮欸!”林小姐下意識反駁,又因是心聲,下一句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
“而且明明狐狸才會有各種味道呢!”
玉藻前沉默。
玉藻前再次開口,語氣平淡無波,
内容卻讓林小姐心頭一緊:
“小林,今晚我會讓你親身體會一下,狐狸到底有沒有味道。”
随後便不再出聲。
總、總之!
晚上的事就交給幾小時後的林小姐去煩惱吧。
真狡猾啊,現在的我——
嗚嗚嗚——完全沒有起到安慰作用——
林小姐的手不知何時開始微微顫抖,她有些僵硬地轉過身,對豐川祥子擠出一個勉強的笑容。
“您沒事吧——林小姐?”
看到林小姐此刻類似即将使用炎拳的糾結表情,豐川祥子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擔憂,‘騰’地站起身急切問道。
“啊......已經沒事了。”
林小姐的語氣有氣無力。
随後她從内袋取出稻荷禦守,輕輕放在祥母胸前。
在林小姐眼中,祥母身上殘留的怨念正被幾隻從禦守中躍出的金光小狐迅速啃食消散;
而豐川祥子隻能隐約看見母親周身泛起一層令人安心的柔和光暈。
對于林小姐“已經解決”的宣告,她此刻深信不疑。
而林小姐這副異常的表現,也被豐川祥子理解成了消耗過度。
她緊緊攥着裙擺,熨燙平整的過膝裙被捏出深深的褶皺。
此刻她擔心的不是母親的狀況,而是爲林小姐感到心疼。
明明隻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卻爲她做到這種地步,明明很累了,卻還是勉強擠出笑容來安慰自己。
雖然最初祥子以爲林小姐是沖着‘豐川’這個姓氏而來——
盡管‘财閥’二字聽起來分量很重,但日本财閥其實并不少見。
除了五大财閥(三菱、三井、住友、安田、豐川)之外,還有諸多規模稍小的财閥,如淺野、古河等。
而她這個‘未來繼承人’的頭銜雖然聽起來唬人,
說到底也隻是“未來可期”罷了。
甚至在母親病重後,哪怕是豐川祥子都能隐約感受到旁系家族的蠢蠢欲動。
與這樣的自己相比,
身懷真才實學、背景清白的留學生林小姐,無論去到哪個财閥家族都會是座上賓。
更何況林小姐還特意囑咐她不要将此事告知祖父和父親——
從一個初中女生身上,又能圖謀什麽呢?
“林......林小姐(抽噎)真的......謝謝您......我不知道......我......我永遠不會忘記——”
滿腦子都在琢磨如何渡過今晚‘劫難’的林小姐剛收回禦守,就注意到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豐川祥子。
‘這又是怎麽了?’
她暫時擱置了在腦中向玉藻前服軟、道歉、撒嬌等一系列求生計劃,
“真的已經沒事了哦,祥子。你母親休養一段時間就會恢複健康的。”
以爲祥子仍在擔心母親,林小姐柔聲安慰道。
“不......不是的......”
豐川祥子想解釋什麽,卻因抽泣得太厲害無法成句。
于是——
“呀——”
林小姐感到被少女緊緊抱住,頸窩處傳來溫熱的淚意,貼在身前的身軀不停地顫抖。
“唉......好吧。”
林小姐無奈地回抱住她,另一隻手輕輕撫過她的發絲。
“已經沒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