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喲,婆婆,晚上......啊不對,都快早上了。早上好?在晨跑呐?”
降下車速的越野車與奔跑中的婆婆并行。
随着車窗降下,林小姐像唠家常一樣,朝身旁費勁奔跑的高速婆婆打了個招呼。
按常理來說——
在深夜、濃霧彌漫、空無一人的馬路上行駛時,身後突然傳來急促的鞋底敲擊柏油路面的聲響,越來越近.......
這時候轉過頭,透過車窗看見一張同樣側轉過來的、布滿皺紋的臉,正以詭異的速度與車輛并排奔跑,沖你露出怪異的笑容——
這恐怖嗎?是的,很恐怖。
因爲你清楚,人類七八十歲的婆婆,不可能帶着那種笑容跑出這種速度。
也就是說,此刻與你駕駛的車輛并駕齊驅、有着人類婆婆外表的‘東西’,根本就不是人。
但‘不是人’的東西,林小姐見得實在太多了。
不說人祭神那種級别的存在,光是日常中,她就能看見各式各樣死狀的亡魂——開膛破肚的、身首異處的、焦炭狀的、爛肉狀的......早已見怪不怪。
這份恐懼,早就在目睹滿肚流腸的亡魂因她靠近而扶着腸子踉跄逃跑,以及在港區沿海見過被塞進水泥桶裏一跳一跳移動的幽靈後,消散得差不多了。
胳膊搭在車窗上,林小姐朝旁邊的高速婆婆露出堪稱燦爛的笑容。
高速婆婆也咧開嘴,露出光秃秃的猩紅牙床,“叽叽”地笑了起來。
或許還要多虧它制造出的無人馬路——林小姐現在甚至不用看路,隻要踩着油門就行。
隻是聽到那笑聲時,林小姐感到頭部傳來一瞬的刺痛。
但也僅僅是一痛。
啊?剛才那是在......詛咒?或者精神攻擊?
手腕上的黑曜石串泛起如熔岩流淌般的暗紅微光,胸口的勾玉傳來溫潤涼意,内兜裏的禦守也開始隐隐發熱——後知後覺的林小姐終于反應過來。
本來還想和它‘聊聊天’的興緻,頓時變成了惱怒。
——你打我!你居然打我!
雖然我爸爸也打過我!而且我待會也要弄死你........但你怎麽敢先動手的!
“Siri,幫我查一下都市傳說‘高速婆婆’的相關資料。”
“好的——我在網上爲您找到了有關【高速婆婆】的結果......最高時速140公裏......”
自動過濾掉無用信息,林小姐隻留意到可能有效的【應對措施】以及【最高時速】的設定
對她這個已經把所有禁忌都犯了一遍的人來說,什麽“裝作沒發現”“不要直視後視鏡”“保持勻速行駛”之類的建議已經毫無意義。
那麽......就來驗證一下“最高時速140公裏”這件事吧。
她猛地踩下油門。
引擎咆哮,車身如箭般向前沖去。時速表迅速攀升:
120......130......轉眼突破了140。
“嗚哇哇哇——!!”
高速婆婆似乎真的被甩在了後面。
但林小姐自己卻被這速度吓得吱哇亂叫起來。
第一次開車的林小姐對時速140公裏毫無概念——沒想到吓到她的不是都市傳說高速婆婆,反而是自己的加速。
但小臉發白的她還是确認了一眼被甩遠的身影,随即将越野車行駛到對方正前方,然後——
猛地刹車。
“咚!”
車後傳來沉重的悶響。
要知道,林小姐這輛經過改裝、加上車内雜七雜八的物資以及她本人,整車重量已逼近三噸——而國内輕型卡車空載時也不過2.2噸左右。
帶着壞笑着轉過頭的林小姐,卻看見後車窗上蔓延開一片蛛網般的裂紋。
“啊!我的車——!!”
忘記這一點的她差點當場哭出來。
用手背抹去幾乎湧出的淚水,林小姐轉而換上憤憤的表情,挂擋、握緊方向盤、踩下油門——
“哐——喀拉——”
車子向後倒去,傳來一陣搖晃與碾過減速帶般的颠簸感。
盡管這輛車的避震性能相當出色,但碾壓的觸感依舊清晰傳來。
“你最好是死了我跟你說,要不然——”
罵罵咧咧的林小姐推開車門,繞到車後查看。
什麽也沒有。
隻有車窗上的裂紋,無聲宣告着她回去後要被森川小夜子教訓的事實。
氣得拳頭都攥緊的林小姐迅速掃視四周
詭異的霧還在,那東西很可能沒走遠。
果然,在霧的邊緣,她看到了一個近乎折疊的佝偻人影,比之前更加扭曲,卻仍朝着她的方向。
林小姐掏出手機,開始搜索‘針對老年人的惡口’。
她最多也就知道“くそばばあ(臭老太婆)”這種程度,但感覺遠遠不夠解氣......
“呃......”
一邊盯着屏幕,一邊指向霧中的高速婆婆,她因爲詞彙量不足而隻能磕磕巴巴地喊道:
“老害ババア!年金泥棒(養老金小偷)!——哦不對......都市怪談領不了養老金......抱歉。”
(P.S. 這裏就不翻譯了......‘老害’這詞确實挺過分的。)
等林小姐下意識爲用詞不當而道歉、擡起頭時,遠處的身影已經“踏踏踏”地朝她沖來。
“哇!留學生可以申請年金減免的啦!你領不到養老金真的不能怪我啊——!”
她一邊嚷嚷,一邊飛快跑回駕駛座,重新發動了車子。
雖然嘴上說着道歉,林小姐可沒打算放過它。
車輛重新啓動。
這次她沒有追求速度,而是勻速行駛,靜靜等待高速婆婆再次與自己并行。
幾秒後——
一道近乎折疊、身體對折般佝偻的身影,出現在車旁。
它保持着被車撞倒、碾壓後的姿态——軀幹扭曲,四肢以不自然的角度蜷縮,卻仍以詭異的平衡維持着奔跑。
那張臉自下而上地擡起,渾濁的眼珠死死盯向車内,咧開的猩紅牙床發出“叽叽”的怪笑。
“所以說.....爲什麽非要盯上我啊......”
看到這副景象,林小姐也有些無奈了。
這家夥怎麽執着得跟牛皮糖似的?
“叽叽——!”
笑聲更加刺耳。
“那個......你知道蘆花子嗎?她和你一樣也是都市傳說哦——廁所裏的花子,聽過沒?”
手腕上的黑曜石串忽明忽滅,意味着高速婆婆的攻擊一直沒停。
“真的很煩欸.......爲什麽人家蘆花子可可愛愛的,又好說話,你卻一副完全聽不懂人話的樣子啊——”
林小姐感到一陣索然無味。
她原本以爲高速婆婆也能像蘆花子那樣交流,還能打發一下開車的無聊時光。
但——
“算了,就這樣吧。”
随着不滿的話語落下,她松開握着擋位的左手,探出窗外。
月光下,從小指處蔓延而出的骨藤泛着銀白色的冷光,迅速纏住了仍在奔跑的高速婆婆——那具本就近乎折疊的身體,此刻被徹底勒緊。
骨藤收縮,發出“咯吱咯吱”的絞緊聲。
林小姐反手一扯。
車窗外傳來重物摔倒的悶響,緊接着是一連串被拖行摩擦的粗糙聲響。
‘莫名有種玩大表哥的感覺欸......咦~~!哈!’
感受着手腕處傳來的重量與掙紮的拉扯感,林小姐思緒發散的同時,暗暗踏下油門,讓車速與拖拽的節奏逐漸同步。
随着油門輕踏,骨藤傳來的拖拽感愈發輕盈,周圍的霧氣也迅速散去。
“叽叽”的笑聲逐漸微弱,幾近消失。
覺得差不多該收手了,林小姐将探出窗外的左手收回——骨藤的倒刺上,正挂着一片暗色破布。
她認出布料上的紋樣,正是高速婆婆那件老舊和服的花紋。
指尖觸及布片的瞬間,林小姐就明白了這塊破布的作用——墊在鞋子裏,能夠跑的更快
雖不可能真達到時速140公裏那麽誇張啦......
但總算不再是縁砂那種‘白色品質’的戰利品了。
這片布.......姑且命名爲“高速婆婆的布”吧。
嗯,品質算作“藍色”?
林小姐滿意地點點頭,随手将它塞進了登山靴中。
因爲霧氣散盡,前方的道路逐漸清晰——
護欄鏽蝕斷裂,柏油路面龜裂破碎,仿佛多年未經修繕。一塊歪斜褪色的指示牌立在道旁,上面寫着:
【供花村 ↑ 500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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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淩晨的那章是昨天的啦,這章是今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