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嫌棄的相親男夜送白骨精(十五)
手機屏幕上,那張偷拍的、映着粉色睡衣女人和那隻青灰色小手的監控截圖,像一把燒紅的匕首,狠狠捅進了王業仁的眼球,瞬間灼穿了他的視網膜,将恐怖的影像直接烙進大腦深處!
她在他家!
她抱着那個……那個東西……在他家裏!
“等你。”
那兩個慘白的字,像最終審判的鍾聲,在他徹底崩壞的神經上敲響。
“啊——!!!”一聲非人的、極度驚駭下的嘶啞尖叫猛地從他喉嚨裏撕裂出來!他像是被高壓電流擊中,整個人劇烈地一顫,手機脫手飛出,“啪”地摔在冰冷粘膩的地面上,屏幕碎裂,但那恐怖的圖像卻仿佛依舊懸浮在空氣中,死死追随着他的視線!
“業仁!”李銳的暴喝聲同時響起,他顯然也看到了王業仁手機上的内容,臉色瞬間鐵青到底,一把死死攥住幾乎要癫狂崩潰的王業仁,“冷靜點!!”
“我家!她在我家!那個怪物!她進去了!!”王業仁雙目赤紅,瘋狂地掙紮嘶吼,力氣大得驚人,隻想立刻沖出這個地獄,沖回那個即将被徹底玷污、被拖入更深噩夢的巢穴!
“趙隊!”李銳一邊用盡全力壓制住失控的王業仁,一邊扭頭對着同樣震驚的趙隊急吼,聲音因極度焦灼而變調,“嫌疑人在王業仁家!有闖入迹象!可能攜帶……攜帶極端危險物品!請求立刻支援!封鎖小區!疏散周邊!快!!”
情報的急轉直下和事态的極端惡化讓趙隊也懵了一瞬,但他立刻反應過來,對着對講機瘋狂下達指令:“所有單位注意!目标轉移!重複,目标轉移至……”他快速報出王業仁小區的地址,“疑似攜帶武器及……及不明危險品!一級戒備!立刻出動!封鎖現場!疏散群衆!通知特警!快!”
刺耳的警笛聲再次如同潮水般從樓上湧下,腳步聲、呼喊聲、引擎轟鳴聲瞬間将死寂的地下室淹沒。大批警力如同被驚動的蜂群,急速向上撤離,趕往新的、更危急的戰場。
“走!”李銳幾乎是将完全脫力的王業仁半拖半拽着,踉跄地沖出這間肉粉色的恐怖巢穴,沖過堆放着嬰兒标本的解剖台,沖向樓梯口。
王業仁像個破布娃娃,雙腿軟得無法站立,全靠李銳拖着。他的眼睛死死瞪着前方,卻又沒有焦點,嘴裏反複無意識地喃喃:“……我家……我的床……怪物……”
地下室的冰冷、福爾馬林的惡臭、那甜膩的奶腥味、還有屏幕上那隻青灰色的小手……所有的感官刺激混合成一種劇毒的雞尾酒,在他的顱内瘋狂發酵、爆炸。
就在他們即将沖出B區走廊的瞬間——
“嗚……哇……”
那微弱、痛苦、斷斷續續的嬰兒啼哭聲,再一次,清晰地,穿透了所有的嘈雜,鑽入了王業仁的耳膜!
這一次,聲音似乎更近了!仿佛就在……旁邊的某個黑暗角落裏!
王業仁的掙紮猛地停止,頭顱像生鏽的機器般,一格一格地扭向聲音來源——走廊右側,一扇半掩着的、鏽蝕得更嚴重的鐵門,門牌早已脫落,門縫裏是一片濃得化不開的黑暗。
那哭聲,就是從那裏傳出來的!
幽細,真實,帶着生命最後掙紮的絕望。
“聽……聽到沒有?!”王業仁猛地抓住李銳的胳膊,指甲幾乎掐進他肉裏,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哭聲!裏面有孩子!真的孩子!”
李銳的動作猛地一頓,側耳傾聽。周圍的警員正在快速撤離,噪音很大。
但那哭聲,仿佛具有某種穿透一切的魔力,再次微弱地響起。
李銳的臉色變幻不定,職業本能和對那枚長命鎖背後秘密的焦灼在他眼中激烈交鋒。他看了一眼外面正在迅速撤離的同事,又看了一眼那扇透着詭異哭聲的鐵門。
“你們先走!我檢查一下這個房間!”李銳對着最後幾個正要撤離的警員快速喊了一句,不等對方回應,猛地将幾乎虛脫的王業仁往牆邊一按,“在這等着!别動!”
他拔出槍,深吸一口氣,用腳輕輕踹開那扇鐵門,槍口和手電光同時刺入黑暗!
門内是一個更小的儲藏室,堆滿了廢棄的紙質檔案和發黴的桌椅,灰塵厚得能埋人。手電光柱在彌漫的灰塵中艱難地切割出光路。
哭聲似乎就是從一堆倒塌的檔案櫃後面傳來的。
李銳屏住呼吸,一步步謹慎地靠近。王業仁扒在門框上,心髒跳得快要炸開,死死盯着那片黑暗。
李銳繞過了檔案櫃。
光柱照亮了後面的角落。
那裏……什麽都沒有。
隻有地上一個被打開的空紙箱,和一些散落的、被老鼠啃噬過的廢紙。
哭聲……消失了。
仿佛從來不曾存在過。
隻有灰塵在手電光柱裏無聲飛舞。
李銳緊繃的肩膀微微松弛,但眉頭卻鎖得更緊,眼神深處掠過一絲極度的困惑和不安。他快速掃視了一圈,确認沒有任何異常,這才退了出來。
“是風聲?還是管道回聲?”他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問王業仁,但語氣連他自己都無法說服。
王業仁說不出話,隻是拼命搖頭,巨大的失落和更深的恐懼攫住了他。那哭聲那麽真實!怎麽會……
“先離開這!”李銳不再猶豫,再次拽起他,向着樓梯口沖去。
兩人跌跌撞撞沖上樓梯,沖出陰冷的老樓,重新回到天光之下。外面警燈閃爍,人聲鼎沸,卻讓人感覺不到絲毫安全。
李銳粗暴地将王業仁塞進副駕駛,自己跳上駕駛座,引擎發出一聲咆哮,車子如同離弦之箭般射出,朝着王業仁家的方向瘋狂疾馳。
車窗外,城市景象飛速倒退,模糊成一片流動的色彩。警笛聲在他們前後呼嘯。
王業仁癱在座椅裏,身體無法控制地劇烈顫抖,牙齒咯咯作響。他閉上眼,就是那隻青灰色的小手和滿牆的超聲照片;睜開眼,就是車窗外飛速掠過的、仿佛正在崩塌的世界。
突然,他猛地坐直身體,一個被極度恐懼掩蓋的細節,如同沉船碎片般浮上腦海!
筆記本!
劉秋貞攤開的那本筆記本!被手術刀壓着的那一頁!
除了那些瘋狂的字句,在頁面的最邊緣,好像……還用極細的筆,畫着一個非常非常小的、不易察覺的圖案!
當時他被“歸家”和門禁卡複印件吓懵了,完全沒有留意!
那圖案……那圖案好像是……
一個扭曲的、仿佛由血管和神經纏繞構成的……
獨眼蝌蚪?
就像……就像一張模糊的超聲照片裏,那個代表着早期生命的、最基本的形态?
爲什麽單獨畫這個?
“銳……銳哥……”王業仁的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見,“那個筆記本……頁角……畫了個東西……像……像個蝌蚪……”
李銳握着方向盤的手猛地一緊,指節泛白。他沒有轉頭,但側臉的線條瞬間繃得像岩石一樣冷硬。
他沉默了足足有五六秒,才從喉嚨深處,極其艱難地擠出一句話,每一個字都像是裹着冰碴:
“那不是蝌蚪……”
他的聲音低沉、沙啞,帶着一種仿佛來自墳墓深處的寒意和痛苦。
“那是我妹妹……小時候……畫在每一本日記本上的……記号。”
“她說……那代表……孤獨的守望者。”
王業仁的呼吸驟然停止。
妹妹的……記号?
孤獨的守望者?
出現在劉秋貞那本充斥着瘋狂“拼裝”計劃的筆記本上?!
所有的線索——死人指紋、竊聽器、被盜的标本、長命鎖、還有這個詭異的記号——在這一刻,終于彙聚成一條冰冷粘稠的暗流,嘶吼着沖向他從未想象過的、更加黑暗的深淵!
那個隐藏在劉秋貞背後的、“已死”的陳國棟……
他真正癡迷和“拼裝”的對象……
難道從一開始……
就不僅僅是王業仁?!
SUV發出刺耳的刹車聲,猛地停在王業仁租住的老舊小區門口。
那裏,早已被密密麻麻的警車、封鎖線和驚恐圍觀的居民堵得水洩不通。
紅藍警燈瘋狂閃爍,将每一張惶惑不安的臉都照得忽明忽暗。
王業仁擡頭,看向自己家那扇熟悉的窗戶。
窗簾拉着。
但就在那窗簾後面——
一個穿着淡粉色睡衣的、懷抱襁褓的模糊身影,
正靜靜地、
靜靜地站在哪裏,
仿佛已經等待了,
一萬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