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王-台灣最大小說網 > 玄幻奇幻 > 荷葉閑客中短篇小說選集四 > 從此山水不相逢(七十八)(932)

從此山水不相逢(七十八)(932)


從此山水不相逢(七十八)

七十八、暖意與咳聲

濕透的、沉甸甸的破爛衣物被艱難地剝下,堆在爐火旁的地面上,很快就在高溫下蒸騰起絲絲縷縷帶着寒氣的水汽,散發出一種混合了泥土、腐朽織物和冰冷汗水的、難以形容的複雜氣味。它們委頓在那裏,像一層褪下的、瀕死的皮。

李明霞裹上了馬有福扔過來的那件舊棉襖。棉襖很大,空空蕩蕩地挂在她瘦骨嶙峋的身上,長度幾乎遮到膝蓋。布料粗糙僵硬,打滿了顔色深淺不一的補丁,浸透了經年累月的煙火氣、老人的體味和一種陳年的黴味,并不好聞。但它是幹燥的,内裏殘留着一點點被爐火烘烤過的、微乎其微的暖意。這暖意迅速透過她冰冷濕透的貼身單衣(那件單衣也已經半濕),貪婪地吸收着她皮膚上殘留的最後一點熱量,又緩慢地、吝啬地回饋給她一絲抵禦嚴寒的屏障。

她蜷縮在爐火邊,雙手環抱着膝蓋,将整個身體盡可能地縮進那件過于寬大的舊棉襖裏,隻露出一張蒼白泛青、沾着未幹雪水的臉。身體依然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牙齒偶爾還會磕碰一下,發出細微的咯咯聲。那是從内裏透出來的、失溫後的生理反應。胃部的絞痛因爲剛才的驚吓和寒冷刺激,變得異常尖銳,像一把冰冷的鑿子在腹腔裏攪動。她隻能咬緊牙關,默默地忍受着。

爐火因爲新柴的加入,燒得很旺。橘紅色的火苗跳躍着,舔舐着黑鐵鍋的底部,也烘烤着旁邊那堆濕衣服。水汽蒸騰得更厲害了,讓土坯房裏本就混濁的空氣變得更加濕潤、悶熱,混雜着各種氣味,幾乎令人窒息。但此刻,這悶熱潮濕卻是救命的。熱量透過棉襖,透過潮濕的貼身衣物,一點一點,頑強地滲透進她冰冷的身體深處。

灰灰緊挨着她趴下,将溫熱的身體靠在她的小腿上,傳遞着屬于另一個生命的、恒定的暖流。三隻小貓也湊了過來,擠在灰灰和她之間,發出滿足的呼噜聲。那隻受傷的小土狗趴在稍遠一點的地方,裹着簡陋的夾闆和布條,黑亮的眼睛望着這邊,尾巴尖輕輕動了動。

馬有福背對着爐火,面朝土牆坐着。他沒有再說話,也沒有動,隻是那佝偻的背影,随着爐火的明滅,在斑駁的土牆上投下巨大而搖晃的陰影。他的呼吸聲很重,帶着痰音,偶爾會被一陣壓抑的咳嗽打斷,那咳嗽聲悶在胸腔裏,聽起來異常辛苦。

沉默在土坯房裏彌漫,隻有爐火的噼啪聲、水汽蒸騰的滋滋聲、馬有福粗重的呼吸和斷續的咳嗽,以及動物們輕微的動靜。

時間在暖意的緩慢回歸和疼痛的持續侵襲中,粘稠地流淌。

李明霞的顫抖漸漸平息了。濕透的貼身衣物在爐火的烘烤和體溫的共同努力下,開始變得半幹,不再像冰甲一樣緊貼皮膚。那件舊棉襖的暖意雖然稀薄,卻持續不斷,像一層柔軟的殼,将她與外面世界的嚴寒隔開。胃裏的劇痛,在溫暖和相對安穩的環境中,也慢慢從尖銳的鑿刺,變回熟悉的、沉悶的鈍痛——一種她可以與之共存、甚至忽略的背景音。

她開始感到一種深沉的、從骨髓裏透出來的疲憊。不僅僅是身體上的,更是精神上連日緊張、掙紮、瀕臨絕境後驟然放松下來的虛脫。眼皮變得異常沉重,爐火跳躍的光影在她渙散的視線裏漸漸模糊、晃動、連成一片溫暖的橘黃色光暈。

她知道自己不能睡,至少不能在這裏、以這種姿勢睡着。濕氣未除盡,睡過去可能會着涼,甚至再次失溫。而且馬有福……

她的目光落在那微微起伏的、佝偻的背影上。老人的咳嗽聲似乎比剛才頻繁了一些,每次咳嗽,那瘦削的肩膀都會劇烈地聳動,仿佛要将五髒六腑都咳出來,咳完之後,是更長久的、令人揪心的喘息。

他年紀很大了,身體顯然很不好。獨自一人守在這廢棄的渡口,靠一點微薄的存糧、苦澀的藥膏和頑強的意志活着。昨天揮舞柴刀的爆發,或許已經耗盡了他積攢的氣力。今天她的狼狽回歸,又讓他不得不分出所剩無幾的柴火和一件禦寒的衣物(哪怕是他自己可能都不太穿的舊物)。

一種複雜的情緒,混雜着感激、歉疚和更深的不安,在她心頭湧動。她欠這個脾氣古怪、沉默寡言的老人越來越多。而他們面臨的困境——燃料、食物、冰河的威脅、他日益沉重的病痛——卻一個都沒有減少。

就在這時,馬有福又是一陣猛烈的咳嗽,咳得他整個人都蜷縮起來,幾乎伏在了地上,喉嚨裏發出拉風箱般的、嘶啞可怖的聲音。

李明霞心頭一緊,下意識地坐直了身體。灰灰也被驚動,擡起頭,警覺地望着老人的方向。

咳嗽持續了足有半分多鍾才漸漸平息。馬有福癱坐在那裏,背對着他們,一動不動,隻有沉重的、帶着哨音的喘息聲,在寂靜的房間裏格外清晰。

李明霞猶豫着,輕聲開口:“您……沒事吧?”

沒有回應。隻有喘息聲。

過了好一會兒,馬有福才極其緩慢地、費力地重新坐直了身體。他沒有回頭,隻是用那沙啞得幾乎破碎的聲音,含糊地吐出一句:“死不了。”

語氣依舊生硬,甚至帶着點不耐煩,但那聲音裏透出的虛弱和痛苦,卻無法掩飾。

他摸索着,從身邊拿起那個裝藥膏的陶罐,又開始了每日的塗抹。動作比平時更加遲緩、笨拙,手指顫抖得厲害,好幾次差點把藥膏蹭到衣服上。

李明霞看着他的背影,想幫忙,卻又知道老人的固執,不敢貿然上前。她隻能沉默地看着。

馬有福塗完藥,将罐子放回原處,又拿起那個舊煙袋,在手裏摩挲着,卻沒有點燃。他就那麽坐着,面對着牆壁,一動不動,像一尊風化嚴重的石像。

爐火的光芒,将他的影子投在牆上,拉得很長,微微晃動,顯得孤獨而脆弱。

時間繼續流逝。

濕衣服在爐火旁烘烤着,表面已經幹了,但内裏恐怕還是潮的。李明霞感到自己的貼身衣物也基本幹爽了,隻有一些褶皺處還有些涼意。身體的溫度基本恢複了,雖然依舊虛弱,但那種瀕死的寒冷感已經褪去。

她活動了一下僵硬的手腳,慢慢站起身。腿還有些發軟,胃裏依舊不适,但至少能行動了。

她走到那堆烘烤着的濕衣服旁,伸手摸了摸。外層的破布基本幹了,内裏的填充物(如果有的話)還很難說。她将它們翻了個面,讓另一面靠近爐火。

然後,她看向牆角所剩無幾的柴火堆。因爲剛才給她取暖和烘衣服,消耗了不少。最多還能燒到明天早上。

必須再去弄柴。可是外面的風雪……還有那個差點吞掉她的雪坑……

胃部傳來一陣隐痛,提醒着她的虛弱和剛才的曆險。

她咬了咬牙。不去不行。坐吃山空,隻有死路一條。

她轉身,看向馬有福,想說她再去弄點柴。

話還沒出口,馬有福卻先動了。他慢慢轉過身,渾濁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又掃過牆角空了大半的柴堆,最後回到爐火上。

他沉默了幾秒鍾,然後,用那沙啞的聲音,緩緩地說:“明天……再說。”

不是命令,也不是商量,更像是一種……基于現實狀況的、無可奈何的判定。

今天,她差點回不來。今天,柴火還能勉強撐一撐。今天,他自己的體力也到了極限,無法再提供任何實質的幫助或應對意外。

所以,明天再說。

李明霞聽懂了他話裏的意思。那是一種在極端困境下,兩個脆弱生命之間達成的、關于保存實力、暫緩消耗的、心照不宣的默契。

她沒有堅持,隻是輕輕點了點頭,重新在爐火邊坐下。

明天再說。

将無法解決的問題,推到下一個也許同樣艱難、但至少還存在着的“明天”。

爐火溫暖地燃燒着,烘烤着衣物,也烘烤着這土坯房裏沉重而脆弱的甯靜。

馬有福重新轉回身,面對着牆壁,閉上了眼睛。咳嗽聲暫時平息了,隻有粗重的呼吸,一起一伏。

灰灰和小貓們又睡着了。受傷的小土狗也閉上了眼睛,呼吸平穩了一些。

李明霞抱着膝蓋,裹在那件寬大、黴舊卻溫暖的棉襖裏,望着跳動的火焰。

冰河的嗡鳴似乎被風聲和牆壁隔絕了,聽不見。

但外面風雪的呼嘯,卻一陣緊過一陣,拍打着門窗,仿佛永不疲倦。

在這呼嘯聲中,土坯房像黃河灘塗上最後一塊尚未被淹沒的、溫暖的礁石。

而礁石上的人,隻能緊緊依偎着這一點微弱的暖意,等待着不知是吉是兇的、下一個天明。

追書top10

熊學派的阿斯塔特 |

道詭異仙 |

靈境行者 |

苟在妖武亂世修仙 |

深海餘燼 |

亂世書 |

明克街13号 |

詭秘之主 |

誰讓他修仙的! |

宇宙職業選手

網友top10

苟在妖武亂世修仙 |

苟在高武疊被動 |

全民機車化:無敵從百萬增幅開始 |

我得給這世界上堂課 |

說好制作爛遊戲,泰坦隕落什麽鬼 |

亂世書 |

英靈召喚:隻有我知道的曆史 |

大明國師 |

參加戀綜,這個小鮮肉過分接地氣 |

這爛慫截教待不下去了

搜索top10

宇宙職業選手 |

苟在妖武亂世修仙 |

靈境行者 |

棄妃竟是王炸:偏執王爺傻眼倒追 |

光明壁壘 |

亂世書 |

明克街13号 |

這遊戲也太真實了 |

道詭異仙 |

大明國師

收藏top10

死靈法師隻想種樹 |

乘龍仙婿 |

參加戀綜,這個小鮮肉過分接地氣 |

當不成儒聖我就掀起變革 |

牧者密續 |

我得給這世界上堂課 |

從皇馬踢後腰開始 |

這個文明很強,就是科技樹有點歪 |

熊學派的阿斯塔特 |

重生的我沒有格局

完本top10

深空彼岸 |

終宋 |

我用閑書成聖人 |

術師手冊 |

天啓預報 |

重生大時代之1993 |

不科學禦獸 |

陳醫生,别慫! |

修仙就是這樣子的 |

美漫世界黎明軌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