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崽崽真厲害


下午三點,陽光穿過蘇硯深辦公室的百葉窗,在深色的實木地闆上投下一道道細長的光影。

林星遙坐在窗邊那張鋪着米白色羊絨墊的單人沙發上,背對着門口,整個身影都浸在暖融融的光線裏。

她今天穿了件淺藍色的娃娃領襯衫,領口綴着幾顆小小的珍珠紐扣,頭發被蘇硯深早上出門前耐心地編成了兩條松散的麻花辮,發尾用同色系的絲帶輕輕系着,随着她低頭的動作,發辮偶爾會蹭過素描本的邊緣。

蘇硯深結束會議,連轉動椅子的動作都放得極緩。

他剛結束一場跨國談判,眉頭還殘留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但在看到沙發上那個小小的身影時,那點緊繃瞬間就像被陽光曬化的雪,悄無聲息地消散了。

他沒有立刻出聲,隻是站在辦公桌後,靜靜地看着她。

林星遙的膝蓋上攤着一本A4大小的素描本,封面是蘇硯深特意爲她選的皮質款,淺棕色的封面上燙着一朵小小的玉蘭花——那是她第一次在花園裏指着說喜歡的花。

她右手握着一支削得尖尖的2B鉛筆,左手輕輕按在畫紙邊緣,小拇指微微翹起,像在保持某種平衡。

她畫得很專注,眉頭輕輕蹙着,長長的睫毛垂下來,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陰影,連呼吸都放得很輕,生怕驚擾了筆下的畫面。

陽光落在她的手背上,能清晰地看到淡青色的血管,像初春剛解凍的溪流,細細地蜿蜒着。

她的手指很細,指節因爲用力握筆而微微泛白,指甲修剪得圓潤整齊,甲縫幹淨,透着健康的淡粉色——這是蘇硯深每天都會提醒張阿姨,給她準備溫水泡手,再塗一層護手霜的結果。

蘇硯深放輕腳步,繞到沙發旁,視線落在素描本上時,腳步徹底停住了。

畫紙上,是他開會時的模樣。

筆觸很輕,帶着她獨有的細膩,沒有用任何複雜的技巧,卻精準地抓住了他的神态。

畫中的他坐在辦公桌後,上身微微前傾,眉頭微蹙,嘴角抿成一條平直的線——那是他在聽對方提出不合理條件時,習慣性的嚴肅表情。

更讓他心頭一軟的是,她連他左手搭在桌沿的姿勢都畫得分毫不差:手腕自然下垂,食指輕輕叩着桌面,腕上那塊黑色的百達翡麗機械表,連表盤上的羅馬數字都用極細的線條勾勒了出來,甚至還在表針的位置添了一小道淡淡的陰影,像是在強調此刻的時間。

畫的背景是他身後的落地窗,她沒有細緻地畫窗外的高樓,隻是用幾筆柔和的曲線勾勒出雲層的輪廓,再用鉛筆輕輕暈染開,讓整個畫面透着一種午後特有的慵懶感。

而在畫紙的右下角,她還偷偷畫了一小束放在桌角的白色小雛菊——那是早上保潔阿姨送來的,他随手放在了那裏,沒想到她連這個細節都注意到了。

林星遙似乎察覺到了身後的目光,握着鉛筆的手猛地頓了一下,筆尖在畫紙上留下了一個小小的墨點。

她身體微微一僵,像受驚的小兔子般轉過頭,撞進蘇硯深溫柔的視線裏。

看到是他,她緊繃的肩膀瞬間放松下來,但臉頰卻慢慢泛起了淡淡的紅暈,從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頸,像被陽光曬透的桃子。

她的眼神裏帶着一絲被抓包的窘迫,還有幾分期待的忐忑,手裏的鉛筆下意識地在畫紙邊緣輕輕蹭了蹭,像是在掩飾自己的緊張。

“在畫我?”蘇硯深沒有站着,而是直接在她面前的地毯上蹲了下來,讓自己的視線和她平齊。

他的聲音放得很柔,像怕吓到易碎的珍寶,“連我叩桌子的小動作都畫出來了,我們崽崽的眼睛,是不是長了放大鏡?”

林星遙聽到他的話,眼睛亮了亮,緊張感消散了不少。

她低下頭,用筆尖在那個不小心點上的墨點旁,畫了一個小小的笑臉,像是在給那個小失誤道歉。

然後她擡起頭,對着蘇硯深露出了一個淺淺的笑容——不是那種刻意的讨好,而是發自内心的、帶着點羞澀的開心,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點點粉色的牙龈,像春天裏剛綻放的花苞。

蘇硯深伸出手,輕輕拿起她的素描本,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拿一件稀世珍品。

他沒有翻得太快,而是一頁一頁仔細地看着,連每一頁角落的小塗鴉都不放過。

第一頁畫的是清晨的廚房,張阿姨正在竈台前熬粥,鍋裏冒着袅袅的熱氣,她用虛線代替蒸汽,看起來軟乎乎的。

旁邊的餐桌上放着一個白瓷碗,碗裏盛着小半碗南瓜粥,旁邊擺着一小碟清炒時蔬——那是她每天早上必吃的早餐。

第二頁是學校裏的那隻英短貓“煤球”,它正蜷縮在小花園的貓爬架上曬太陽,被她畫得圓滾滾的,像一個黑色的毛球,連它尾巴尖上那撮白色的毛都沒落下。

旁邊還歪歪扭扭地寫了兩個字:“煤球”,字迹稚嫩,卻很工整。

第三頁是他開車時的背影,她坐在副駕駛上,偷偷從側面畫的。

畫中的他握着方向盤,側臉線條清晰,陽光從車窗照進來,在他的下颌線處投下一道陰影。

她甚至還畫了他放在杯架上的保溫杯——那是他爲她準備的,裏面永遠裝着溫水,怕她随時口渴。

還有幾頁畫的是花園裏的場景:剛開的月季、随風擺動的秋千、落在草地上的銀杏葉……每一幅畫都很簡單,沒有複雜的色彩,隻有黑白灰三種色調,卻充滿了生活的溫度,像一顆顆被她精心收藏的小太陽,每一頁都在訴說着她和他在一起的日常。

“畫得真好。”蘇硯深翻到最後一頁,也就是剛才畫的他的側影,手指輕輕在畫紙上摩挲着,像是在感受她筆下的溫度,“比那些挂在美術館裏的畫,更讓人心動。”

林星遙聽到他的誇獎,開心地晃了晃腿,麻花辮也跟着輕輕擺動。

她伸出手,從蘇硯深手裏拿過素描本,又拿起鉛筆,在剛才畫的他的側影旁邊,開始添畫。

蘇硯深沒有打擾她,隻是靜靜地看着她的動作。

她先畫了一個小小的腦袋,紮着兩條和自己一樣的麻花辮,然後畫了小小的身體,穿着和她今天一樣的淺藍色襯衫。

最後,她讓這個小小的身影站在畫中他的身邊,仰着頭,嘴角畫成了一個彎彎的弧線,眼睛是兩個小小的圓,裏面還點了一點高光,像是盛滿了星星。

畫完後,她把素描本推到蘇硯深面前,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像是在等待他的評價。

蘇硯深看着畫紙上的兩個身影——高大的他,和小小的她,陽光落在他們身上,背景是窗外的雲,畫面簡單卻溫馨得讓他心頭一緊。

“崽崽真厲害。我們把這些畫都裝裱起來,好不好?”蘇硯深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軟,微涼,他輕輕用掌心焐着,“挂在我們的卧室裏,書房裏,還有客廳的牆上。這樣,不管我走到家裏的哪個角落,都能看到崽崽畫的畫,看到我們在一起的樣子。”

林星遙用力地點了點頭,眼睛裏閃爍着興奮的光芒。

她放下鉛筆,伸出雙臂,緊緊地抱住了蘇硯深的脖子。

蘇硯深順勢将她從沙發上抱起來,讓她坐在自己的腿上,然後拿起素描本,繼續翻看着。

“你看,這隻煤球畫得比真的還圓。”蘇硯深指着畫中的貓,笑着說道,“它要是看到了,肯定會生氣的。”

林星遙趴在他的肩膀上,笑得身體微微顫抖,連帶着蘇硯深的胸口都跟着輕輕起伏。

她伸出手,在畫紙上的煤球旁邊畫了一個小小的叉号,然後又畫了一個笑臉,像是在說“煤球不生氣,煤球很可愛”。

蘇硯深看着她的小動作,也跟着笑了起來。

他低頭,在她的發頂輕輕吻了一下,動作溫柔得像是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陽光漸漸西斜,百葉窗的影子慢慢拉長,将兩人的身影籠罩在其中。

辦公室裏很安靜,隻有鉛筆在畫紙上摩擦的沙沙聲,以及兩人之間偶爾傳來的輕聲笑語。

桌上的咖啡已經涼了,文件也還攤在那裏,但蘇硯深卻覺得,這一刻的時光,比任何工作都來得珍貴。

他抱着她,她靠在他的懷裏,手裏拿着素描本,時不時地在上面添幾筆。

畫紙上的畫面越來越豐富,有他,有她,有煤球,有花園裏的花,有廚房裏的粥……每一筆,都像是在描繪他們未來的生活,簡單而溫暖,平淡卻幸福。

蘇硯深低頭看着懷裏的女孩,她的睫毛很長,在眼睑下方投出淡淡的陰影,嘴角還帶着未散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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