饕餮閣的後廚,此刻燈火通明,卻彌漫着一種與往常熱火朝天截然不同的、冰冷的死寂。各種名貴食材和調料整齊擺放,但在江淩雪的能量感知中,這裏殘留着無數混亂的欲望碎片和一絲若有若無的、與魏明體内同源的貪婪氣息。
江景辭站在操作台旁,指尖拂過一套擦拭得锃亮的定制刀具,他的感知更爲玄妙,能捕捉到那些被極緻追求“美味”所扭曲的意念殘留。然而,他的注意力似乎并不完全集中。目光偶爾會掃過廚房入口,仿佛在期待某個熟悉的身影會像往常一樣,帶着好奇又害怕的表情探頭探腦。
沒有。入口處空無一人。
他眉頭幾不可察地蹙起,心底那份莫名的空落感再次浮現。他想起之前幾次行動,林詩語雖然總是笨拙又容易害怕,但她那雙清澈眼眸中的關切和偶爾鼓起勇氣的小動作,不知何時,竟成了他緊繃戰鬥中的一絲……調劑?或者說,是某種他未曾言明,卻已習慣存在的背景音。
此刻這背景音的缺失,讓他覺得周遭過于安靜,甚至……有些不适。這種陌生的情緒讓他感到些許煩躁,下意識地捏緊了手指,牽動了還未痊愈的舊傷,傳來一陣細微的刺痛。
“哥?”江淩雪的聲音将他從短暫的走神中拉回,“你發現什麽了嗎?”
江景辭迅速收斂心神,指向刀具旁邊一個上了鎖的、造型古樸的紫檀木盒:“這裏的能量殘留最濃,帶着一股……不屬于尋常食材的腥甜腐朽之氣。”
江淩雪會意,示意會所老闆打開木盒。盒子開啓的瞬間,一股難以形容的、混合着異香與腐臭的味道撲面而來!裏面并非什麽珍馐,而是幾塊幹癟扭曲、顔色暗沉如同凝固血液的塊莖,以及一些繪制着怪異符文的黃色紙張。
“這……這是魏師傅前段時間從一個西南深山來的行商手裏重金收購的,說是叫什麽‘惑心芋’和‘增味符’……”老闆臉色發白,“他說用這些東西做引,能激發食材最深層次的欲望之味……”
“果然!”江淩雪眼神一凜,“就是這些東西!它們蘊含的邪異能量,配合魏明自身對味覺巅峰的極端貪求,成了孕育腹鬼的溫床!腹鬼的核心執念,就是這種被扭曲、放大了無數倍的‘食欲’!”
就在這時,休息室方向再次傳來魏明凄厲的慘叫和更加劇烈的能量波動!腹鬼似乎感應到了外界對它“根源”的探查,變得狂躁不安,開始更加瘋狂地抽取魏明的生機!
“不能再等了!”江淩雪當機立斷,“必須立刻進入他的精神世界,找到腹鬼的意識核心,在其徹底榨幹宿主前,将其剝離或封印!”
這是極其兇險的一步。意識層面的交鋒,稍有不慎,不僅救不了人,施術者自身也可能被那貪婪的意念反噬。
江景辭上前一步:“我來護法。” 這是他職責所在,亦是習慣。但說出這句話時,他腦海中閃過的,卻是如果林詩語在此,一定會緊張地揪心看着他們,說不定還會傻乎乎地說一句“景辭哥,淩雪,你們一定要小心”。那畫面讓他心頭的煩躁感奇異地平複了一絲,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的、難以言喻的沉悶。
江淩雪看了兄長一眼,沒有拒絕。她盤膝坐在魏明身邊,雙手掐訣,指尖亮起純淨的白光,緩緩點向自己的眉心,随後虛按在魏明的額頭上。
“靈台方寸,斜月三星……心神入定,破妄歸真……敕!”
她的意識,如同潛入深海的旅人,順着能量連接,沉入了魏明那被腹鬼占據、充斥着無盡饑餓與扭曲欲望的精神世界……
那是一片光怪陸離、不斷變幻的景象。無數珍馐美馔如同潮水般湧現又腐爛,誘人的香氣與刺鼻的腐臭交織。在世界的中心,一個由無數張嚎叫的嘴、蠕動腸胃和貪婪意念構成的、不斷膨脹的肉團——那就是腹鬼的核心意識!它感知到江淩雪的入侵,立刻驅使着那些虛幻的美食和饑餓的幻象,如同巨浪般向她湧來,試圖将她同化、吞噬!
外界,江景辭牢牢守在江淩雪身邊,強大的精神壁壘展開,抵禦着腹鬼散發出的、試圖幹擾施術的混亂意念。他的臉色比剛才更加蒼白,舊傷在精神高度集中下隐隐作痛。汗水從他額角滑落。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江淩雪在魏明的意識海中與腹鬼激烈對抗,試圖尋找其核心的弱點。江景辭在外圍堅守,承受着雙重的壓力。
而此刻,在城市另一端的大學校園裏,林詩語正心不在焉地對着電腦屏幕。課題讨論早已結束,她隻是找了個借口避開這次行動。自從上次察覺到江景辭那“奇怪”的眼神和江淩雪意味深長的話之後,她就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他了。那種心跳加速、臉頰發燙的感覺讓她慌亂,隻想暫時躲起來理清思緒。
她拿起手機,點開與江淩雪的聊天界面,輸入又删除,反複幾次,最終還是忍不住發了一條信息:
“淩雪,你們那邊……怎麽樣了?順利嗎?”
信息發出去後,她緊緊握着手機,心中充滿了對魏明安危的擔憂,以及一絲……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對某個冷峻身影的牽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