雕梁畫棟的密室之内,燭火搖曳,映照着勤王上官敬陰晴不定的臉。他指尖一枚血玉扳指緩緩轉動,聽着跪在下方黑衣人的禀報,空氣凝滞得仿佛能滴出水來。
“王爺,關于趙三的追查……線索到了青州府雨花縣後,就……就斷了。而北地剛傳回密報,說……說趙三已現身鎮北軍軍營,看起來無恙,還帶回兩個看起來面生的年輕人,對外宣稱是其遠房侄子。”黑衣人聲音艱澀,帶着難以置信,“隻是……隻是當初負責劫殺他的那隊精銳,到了雨花縣後就沒了消息,至今……至今活不見人,死不見屍,連同他們攜帶的标識、武器,全都……憑空消失了。估計……估計已是兇多吉少。”
“什麽?!”上官敬猛地一拍座椅扶手,眼中爆射出駭人的精光,“趙三沒死?還回到了鎮北軍營?本王派出的‘幽影’小隊全沒了消息?這怎麽可能!” “幽影”是他精心培養的死士,擅長追蹤暗殺,對付一個身受重傷、倉皇逃竄的趙三,本該是十拿九穩的事,怎麽可能會失手,還讓劫殺對象平安回到鎮北軍營?
“屬下……屬下也不敢相信。但北地傳回的消息,那人确是趙三無疑。至于‘幽影’小隊……”黑衣人額頭冷汗涔涔,身體微顫“我們的人已将附近州縣翻了好幾遍,确實...…确實不見蹤迹。唯一可疑的是,雨花縣附近的山林,我們的人曾發現過一點短暫停留的痕迹,但追查下去,卻如同石沉大海,所有痕迹都被清理得幹幹淨淨,仿佛... …仿佛有一雙看不見的手在暗中阻撓。”
“廢物!”勤王胸腔劇烈起伏,一股邪火無處發洩。事情都過了差不多半年,人沒追到不說,還連自己都丢了!趙三沒死,那自己當初想要以趙三之死來挑撥鎮北将軍沈擎川與上官文弘的關系所做的一切豈不是功虧一篑。更讓他心驚的是,是誰有如此能力,能讓他精銳的“幽影”小隊悄無聲息地消失?
“雨花縣……”他用力咀嚼着這個地名,眼中的寒光幾乎要凝結成實質。趙三最後消失的線索指向那裏,從京城返回北關并不需要經過青州府,趙三爲何會出現在與之相反的南方,是被自己的暗衛追殺不得已而改道,還是有意去南方做什麽?
這時,旁邊一位身着青色文士袍、面容清瘦的幕僚上前一步,躬身道:“王爺,暫且息怒。趙三回到軍營已成既定事實,我們惱怒也無濟于事,以後再尋機會便是。”他頓了頓,低聲道:“近日下面傳來消息,說那雨花縣野豬村,出了一樁轟動地方的奇事。一個名叫李晚的年輕村婦,其莊子上種出了一種名爲‘土豆’的作物,據說畝産極高,可達三百餘斤,且不擇地力,山地瘠土皆可生長。此事已驚動了青州知府周景程,據聞加急奏報都已送往京城了。”
“哦?畝産三百斤?不擇地力?”勤王的注意力被徹底吸引,身體微微前傾,“消息可确實?并非鄉野愚民以訛傳訛?”作爲有志于大位之人,他太清楚糧食的重要性了。
幕僚肯定地點頭:“多方印證,應當不假。雨花縣令陸明遠已親自核産,那獻出種子的,正是這李晚。此女似乎頗有些能耐,不僅種出奇物,還與青州知府周景程(因其母壽宴和拐子案)、府城齊府大夫人柳香都有些關聯,在縣城還經營着一家生意不錯的玩具鋪子‘匠心閣’。”
勤王眯起眼睛,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扳指。高産作物……若能掌握在自己手中,無論是用于暗中囤積糧草,還是将來起事時收買流民人心,都将是一張極好的王牌。更何況,追查趙三的線索也詭異地指向了同一個地方。這難道僅僅是巧合?他嗅到了一絲不尋常的氣息。
“這個李晚,還有她那夫家,底細都查清了嗎?”勤王沉聲問道,每一個字都帶着審慎。
“回王爺,初步查探,李晚乃李家村一普通農戶之女,其兄長在鎮上開有一間‘悅香樓’酒樓,規模尚可。其兩個弟弟年僅十歲便已考中秀才,也算耕讀之家。李晚嫁與野豬村沈家之子沈安和。其夫沈安和,是個獵戶,不過新婚不久便出門學藝,至今未歸。”幕僚回答道,對于沈安和,他們并未投入太多關注,一個常年不在家的人,在他們看來無足輕重。。
“沈安和……獵戶……”勤王對這個名字和身份毫無印象,一個普通山村的獵戶,引不起他太多關注。他沉吟片刻,眼中閃過一絲決斷,下令道:“加派得力人手,潛入雨花縣,重點查探兩件事:一,繼續追查‘幽影’下落,不管是死是活,必須給本王查個水落石出!二,接觸這個李晚,摸清她的底細、性情和弱點。若有可能……設法将其拉攏過來,許以重利,務必讓她爲我所用!至少,要确保這土豆之利,不能完全被皇帝老兒和他的走狗占了去!若是不能拉攏……”他眼中寒光一閃,未盡之語充滿了威脅。
“是!王爺!屬下明白!”手下心領神會,領命而去。
勤王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臉上露出一絲志在必得的冷笑。無論是爲了打擊那些不能爲己所用的異己,還是爲了這意外出現的高産作物,這小小的野豬村,他都勢在必得。他卻不知,他意圖追查的趙三,正是被他認爲“不可一提”的沈安和(實爲鎮北将軍之子蕭安和)及其妻李晚所救,且傷勢早已痊愈;而他想要拉攏的李晚身邊,不僅有着知府周景程派出的明暗護衛,更有着皇帝上官文弘親自安排、守護皇九子的影衛影五十二。一張無形而危險的大網,早已在野豬村悄然鋪開,隻待不速之客的到來。
野豬村的日子,表面上依舊沿着固有的節奏緩緩流淌。春日暖陽照耀着村莊,融化了最後一絲殘雪,田埂上可見忙碌的身影,準備着接下來的春耕,孩子們在村中嬉戲打鬧,歡聲笑語似乎沖淡了暗處的緊張。
沈家小院内,李晚的生活似乎也恢複了往日的平靜。她每日裏按部就班地教導阿九和收留的孩子們識字、算數,帶着他們進行一些簡單的科學小實驗。
“瞧,這是什麽?”李晚拿出一雙竹筷,一小塊幹燥的碎布讓孩子們觀察。
“筷子、碎布。晚姑姑,你不知道嗎?”孩子們齊聲回答,巧兒覺得有些不可思議,問李晚。姑姑不是很厲害嗎?怎麽連筷子、碎布都不認識呢?
李晚好笑,卻沒直接回答,而是将筷子和碎布都遞給巧兒:“來,巧兒,你用這塊碎布包住筷子的一頭,反複用力的擦,擦到指尖發熱爲止。”
巧兒接過筷子和碎布,依言照做,李晚則趁機将細薄的桑樹皮弄碎。當巧兒指尖搓得發紅時,李晚輕聲道:“現在把筷子湊近桑皮屑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