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姐就在樓上林珊珊家住着。
這個春節傅景川給她放了個長假,今天才回來。
接到電話,她當下點點頭:“好的,傅先生。”
傅景川沒再搭理丁秀麗和時飛,朝時林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後,人便率先走了出去。
時林趕緊跟上。
丁秀麗和時飛見狀也起身想跟上,走到門口的時候被傅景川擡臂擋了下來。
“我和兩位的談話已經結束,請不要再打擾,否則隻能請保安過來處理。”
丁秀麗和時飛腳步生生頓住,隻能眼睜睜地看着傅景川帶時林去了隔壁的小工作室,沒敢跟上去,但也沒走。
傅景川打開了時漾工作室的門,讓時林進去。
時林沒想到傅景川這裏還有一套房子,不由擡頭打量着房間。
“認得出這是誰的房子嗎?”傅景川看着他打量,問道。
時林茫然搖搖頭。
傅景川看向他:“你知道時漾做什麽的嗎?”
時林遲疑了下,依然茫然搖頭。
傅景川:“你知道她喜歡吃什麽?喜歡做什麽嗎?”
時林愣了愣,依然隻能茫然搖頭。
“以前她在家過的什麽生活,你知道嗎?”傅景川繼續問。
時林遲疑了下,點點頭。
傅景川眼眸已經微微淩厲了起來:“她被你老婆孩子欺負的時候,你有維護過她嗎?”
時林頭已經低了下來,沒有吱聲。
“當初人是你救回來的,爲什麽不報警?爲什麽不把她交給警察?”傅景川嗓音已經厲了起來。
“我……我不知道這個……”許是被傅景川突然嚴厲的嗓音吓到,時林嗓音一下就哽了起來,“當時她醒來以後,什麽都忘了,不記得自己叫什麽名字,也不知道自己爸媽是誰,家住哪兒了,人也受了驚吓,誰都不肯要,就一直害怕地攥着我的衣角,不讓我走,害怕我扔下她不管,忍着哭問我能不能帶她回家,她會很乖的,我心疼她,才把她帶回家的,也沒見有人找過來,就想着要好好把她撫養成人了……”
傅景川知道他沒有撒謊。
無論是時漾上次看到上官臨臨手上戴着的項鏈回憶起來的零散片段,還是他後來特地找當年的醫院醫生和護士求證,都确定是時林救了時漾,把她送去了醫院,後來又在時漾的請求下把她帶回了家撫養。
“都怪我以前太懦弱了,沒能好好保護她,讓她在這個家裏受了很多委屈。”時林說着說着就忍不住哽咽了起來。
傅景川看向他:“你知道她在你們那個家受了多少委屈嗎?”
時林輕輕點頭,兩行老淚已經流了下來。
“既然你也知道,爲什麽不能護一下她?”傅景川問,嗓音又有些不受控地尖銳了起來。
一方面他感激他救了時漾,并将她撫養長大,另一方面,又痛恨他讓她在成長過程受了那麽多的委屈。
時林隻是默默流淚,沒有說話。
傅景川:“她隻是個孩子,一個女孩子,你怎麽忍心任你的老婆孩子這麽欺負她?”
“那時就想着家和萬事興了。”時林低聲說,“我護着她,老婆和我吵,兒子和我吵,一個個鬧着要離婚,要離家出走,有他們就沒漾漾,有漾漾就沒他們,我夾在中間……我也沒辦法啊,我又不能把她扔了不管,她也隻想跟着我。隻能委屈她來維持家裏的和諧,她也知道的,所以從小就一直很乖巧很懂事,不讓我爲難……”
“所以你就心安理得利用她的乖巧懂事來欺壓她是嗎?”傅景川厲聲打斷了他。
時林緊抿住了嘴,沒敢說話。
傅景川把頭轉向了窗外,讓自己冷靜下來。
時林忐忑看向傅景川的側臉,遲疑了好一會兒,才哽咽着開口問他:“我聽說漾漾回來了,是嗎?她現在和你在一起嗎?”
傅景川轉頭看向他:“她回來了又怎樣,沒回來又怎樣?你能攔住你的妻子兒子,阻止他們繼續扒着她吸血?還是你能把過去虧欠她的都彌補給她?”
時林再次沉默了下來。
兩個他都做不到。
“我隻想知道,她是不是還活着,過得好不好,僅此而已。”
好一會兒,時林才讷讷開口,眼睛已經期盼看向傅景川。
傅景川也定定看向他,給了他一個肯定答案:“活着,過得很好。”
時林眼眶一下湧出了淚。
“活着就好,人還活着就好。”
說着說着他就忍不住哽咽哭了出來,是真的爲時漾活着高興。
這樣的他讓傅景川心情很複雜,一方面感念于他對時漾的真情實感,一方面又氣他的懦弱和拿時漾的乖巧懂事換他的家庭安甯。
“我能……見見她嗎?”時林遲疑問道,說完又怕傅景川不答應般,又趕緊補充道,“見見照片也可以的。我想知道她現在變成什麽樣了,是胖了,還是瘦了……”
傅景川看了他一眼,掏出手機,翻出給時漾和瞳瞳拍的視頻,遞給了他。
時林接過手機,看到視頻中正微笑陪瞳瞳玩沙子的時漾,眼眶更加發紅,但神色已經是萬分欣慰。
“她受了很重的傷,好不容易才撿回了一條命,但已經忘了我們所有人。”傅景川看着他,嗓音低淺了下來,“所以她沒辦法聯系你。”
時林震驚看向傅景川:“那她現在身體好些了嗎?”
這句對時漾身體的關心讓傅景川臉色稍霁,輕輕點頭:
“身體恢複了很多,但還是沒想起任何人,有可能一輩子都想不起,也可能過一陣就能想起,看緣分吧。”
“身體沒事了就好。”時林連連點頭說道,“想不想起來都沒關系,主要是身體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