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坊正笑容一僵,臉色陰沉了幾分,盯着他道:“杜景儉,你不會真以爲實習官就是官了吧?除了能拿朝廷俸祿外,你這個官,一無是處!”
“出去!”
杜景儉大喝道。
朱坊正見他不給面子,冷哼了一聲,攤開手掌說道:“讓我出去,可以,把錢還了!”
“我不欠你錢!”
朱坊正呵呵一笑,擡手從懷中取出一張契據,打開說道:“你是不欠我錢,但是你欠咱們大安坊劉店主的二百文錢,白紙黑字都在這契據上面寫着,你莫是想要抵賴?”
杜景儉睜大眼睛,望着他手中的契據,上面确實是他的筆迹,又驚又怒道:“劉店主的契據,爲何在你手裏?”
朱坊正笑呵呵道:“是不是覺得不可思議?”
“那你再看看這個。”
說着,他從懷中又取出一份契據,打開之後,正面對着杜景儉。
杜景儉凝視着上面的字,看完以後,心瞬間沉入谷底。
契據上面的内容,大概意思是,這二百文錢,先是朱坊正借給了劉店主,然後劉店主又借給他了。
這錢追根究底是屬于朱坊正。
“看明白了嗎?”
朱坊正見他臉色變得難看,冷笑了一聲道:“剛才給你臉,你不要,現在可就不能怪我不給你情面!”
“我兒,怎麽了?”中年婦人這時聞聲從庖廚中走出來,見杜景儉臉色難看,又看到朱坊正,登時明白過來,怒聲道:“姓朱的,你給我出去!”
朱坊正斜了她一眼,再次攤開手道:“把這二百文錢還了,我立即出去!”
杜母聞言看向了杜景儉,眉宇擔憂。
杜景儉擡頭道:“朱坊正,這個契據,我承認有我的筆迹,但是上面白紙黑字也寫的清楚,到了年底,我發了俸祿就會還他,你這時候要,明顯不合規矩!我可以不還!”
朱坊正啧啧道:“到底是能說動長安令的才子,隻是可惜啊,你今天是不還不行。”
“你再看看這個!”
說完,他将那兩張契據收了起來,抖了抖袖子,從袖子中取出一張吏部的公文,說道:
“此乃吏部捉錢令史的批示,要各坊徹查借貸者是否能夠償還本錢,今天我查了劉店主的情況,發現他近年來虧損不少,已經無力償還官府借給他的本錢。”
“我是奉命要他立即歸還他借朝廷的錢。”
捉錢令史,始自南北朝,隋唐皆置,武德元年朝廷制定文武官吏俸祿制度,設置公廨本錢,以諸司令史主之,經營朝廷撥款的五萬文,作爲本錢借給商賈,每月收利息四千文,年息和本錢約等。
用俗話說,就是朝廷讓諸司令史給商賈放高利貸,收上來的月息,朝廷再發給文武官吏,稱爲“月料錢”。
朱坊正指了指公文中的一行字,笑眯眯說道:“這裏看到沒有,公文上的時間寫的是昨天上午,我也是昨天上午找的劉店主,卻不想他下午竟将錢借給了你,還跟你簽了契據,我可以這麽告訴你,你跟劉店主簽的那份契據無效,你必須立即将那二百文錢給我!”
中年婦人聽得焦急,看向了杜景儉。
杜景儉抿着嘴唇,盯視着他,道:“朱坊正,你就這麽恨我,爲了給我下套,竟把吏部都牽扯進來了?”
他不傻,從那兩份契據和一份公文就看出來,這一切都是朱坊正的陰謀!
他可以肯定,是朱坊正得知他借錢的事,然後找到劉店主,不知用什麽辦法,從劉店主手中要到了他借錢的契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