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過太醫署的那些朝臣,都沒能躲開程俊的報複,就憑太子的本事,能躲得開程俊?
李承乾哼哼道:“我不信,我不回東宮,誰還能拉着我回去?”
話音甫落,身後忽然響起一道帶着慌張的熟悉嗓音。
“太子殿下——”
李承乾回頭望去,見稱心來了,想到交給他的事,不由生氣道:
“稱心,我讓你留在東宮應付程俊,你跑來太醫署幹什麽?”
稱心跑的氣喘籲籲,來到李承乾面前,扶着膝蓋,沒喘幾口氣,便急聲道:“殿下,程俊已經到東宮了!”
來得這麽快,他是來教本太子讀書,還是來尋仇的啊,用得着這麽急嗎......李承乾又驚又怒道:
“那你更不該過來!你來這裏,誰替本太子應付程俊?”
稱心苦着一張臉道:“就是程俊讓奴婢來的。”
李承乾怒然,“他讓你來,你就來?你哪邊的?”
稱心哭訴說道:“奴婢要是不來,他就要杖殺了奴婢!”
“他敢!”
李承乾勃然大怒,“你是本太子的人,他對你動手,就是在打本太子的臉!”
稱心道:“程俊說奴婢目無尊長,藐視朝廷法度,挑釁陛下威嚴,杖斃了奴婢,太子都不會有半句怨言。”
李承乾張了張口,想要反駁回去,但話到嘴邊,他發現說不出口,因爲程俊說的沒錯。
稱心如果真的犯了這三樁罪,即便程俊不杖殺了他,到陛下面前參他一本,稱心也是一個死字。
李承乾望着稱心,痛心疾首道:
“本太子讓你應付一下程俊,你怎麽把自己給折進去了?”
想要從程俊手裏保下稱心,便不得不回東宮,李承乾咬了咬牙,說道:
“巢太醫,我得回一趟東宮,李少保醒來的話,記得告訴他,本太子來看望過他了。”
巢元方微微颔首,但一想那些老狐狸都栽在程俊手裏,太子這一去,恐怕兇多吉少,想了想說道:
“太子殿下,老臣給你一個忠告。”
“程俊言語很厲害,他的話,你能别搭茬,就不要搭茬,會對你不利。”
這倒是......李承乾深以爲然點了點頭,在弘文館時,他已經領教過了。
就因爲搭了程俊的話,他才落到這個地步。
“巢太醫好意,我心領了。”
李承乾說完,便帶着稱心離開太醫署。
很快,二人回到了東宮。
遠遠地,李承乾便看到程俊懷裏抱着一個長條木盒,站在顯德殿外,快步走過去道:
“程禦史,你來的挺早啊。”
程俊望着他,拱手行禮道:“見過太子殿下。”
李承乾揮了揮手說道:
“這裏是東宮,不是我父皇的甘露殿,更不是朝議的太極殿,不用拘禮。”
說完,他凝視着程俊,直截了當道:“聽稱心說,你要杖殺他?”
程俊看了一眼站在李承乾身後的稱心,此時他再沒有剛才的張揚,沉聲說道:
“稱心無視上下尊卑在前,藐視朝廷法度在中,挑釁陛下威嚴在後,按照我大唐律法,理應杖殺。”
“不過,他知錯能改,隻需小懲大誡即可。”
小懲大誡,是指有小過失就懲戒,使其受到教訓,對方便不至于犯下大錯誤。
李承乾沒想到自己回來了,他竟然還想對稱心動手,瞪着他道:
“稱心已經将本太子請回來了,你還要懲罰他?”
程俊反問道:“太子殿下,臣讓你抄書,你抄了嗎?”
李承乾想也沒想的辯解道:
“本太子去看望李少保了,是你說的,我若是不去看望李少保,就是區别對待老師,我按照你說的做,有錯嗎?”
程俊再次反問:“太子覺得自己做的沒錯?”
李承乾語氣斬釘截鐵道:“錯不了一點!”
程俊呵笑道:“太子殿下看望李少保,是爲了不讓外人覺得殿下你區别對待老師,臣現在也是太子的老師,太子不聽臣的話抄書,難道不是在區别對待嗎?”
李承乾一怔,沒想到這都能讓程俊找到空子,辯駁道:“我也不想,但是我分身乏術啊!”
程俊指了指稱心,說道:“這不是有你一個分身嗎?”
李承乾挑眉道:“你什麽意思?”
程俊問道:“太子殿下是用腳走到太醫署,用眼睛口舌看望李少保,沒手什麽事吧?你就不能順便抄書?在我看來,殿下根本就是沒有把我的話放在心上。”
說着,他望向了稱心,接着說道:
“退一步來講,稱心是太子伴讀,太子有事耽擱不能抄書,他難道就無事可做了?他不能先幫太子殿下将書籍找出來?”
“他有過失之罪,是不是應該施以小懲?”
李承乾解釋道:“稱心不知道你給我的那本書籍。”
程俊肅然道:“但他知道臣要太子殿下抄書的事,他既然知道此事,卻不過問要抄寫哪些書籍,這難道不是他的失職嗎?”
李承乾頓時啞口無言,忽然想起來巢元方的忠告,心中懊惱,不該接他的話茬啊。
李承乾回頭看了一眼稱心,投給他一個放心眼神,然後望着程俊問道:
“你要怎麽懲罰他?”
“臣要用這個。”
程俊指了指手中的長條盒子,打開盒子,露出裏面被紅布裹起來的東西。
李承乾仔細一看,望見了通體木制的尺子。
“戒尺?”
李承乾頓時放下了心,哼哼道:“我當什麽呢,原來是打手心啊。”
“稱心,手伸出來,讓他打。”
稱心在一旁看到戒尺,也徹底松了口氣,戒尺這東西,跟剛才程俊安在他身上的三樁罪名不一樣。
戒尺,是打不死人的。
“諾!”
稱心應諾之後,走到程俊面前,伸出了手掌。
程俊則低頭伸手撩開紅布,露出了通體木制的戒尺。
然後,他拿出戒尺,俯身放下長條盒子,再一手握住戒尺的中間處,另外一隻手掌握住戒尺的一端,拔出了戒尺。
咔嗤。
伴随着一聲脆響,一條鐵制的木柄長條戒尺,出現在三人面前。
“……”
東宮顯德殿外,霎時寂靜無聲。
許久,李承乾回過神,睜大眼睛不敢置信他手中的戒尺,道:“你這戒尺,鐵做的?”
程俊認真道:“沒錯,西市鐵匠鋪打造,價格公道,童叟無欺。”
李承乾震驚道:“我剛才看它不是木頭制作的嗎?”
程俊道:“那是戒尺的鞘!”
“……”
李承乾面部肌肉抽搐起來,問道:
“這東西你也能帶進宮裏?看守宮門的侍衛難道不看的嗎?”
程俊沉吟道:“他們當然看了,但是誰會對一個戒尺,看的那麽仔細?”
李承乾語氣一噎,望向他手中的木柄鐵制戒尺,喉嚨攢動了一下,這東西打在手心上,比木制戒尺疼多了啊。
稱心此時也慌了,目光哀求的望向李承乾,“殿下......”
李承乾咬了咬牙,問道:“不打他行不行?”
程俊一本正經的望着他說道:
“那就打你。”
…………
第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