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要知道,起居郎夠不夠大膽,有沒有秉筆直書。”
李世民坐直身子,凝視着他,“褚愛卿,你看過武德九年末起居郎記載的起居注吧?”
“你告訴朕,裏面有沒有秉筆直書?”
“......”
褚遂良抿着嘴唇,這個話題,不是他能回答的,不管有沒有,他都不能回答。
畢竟,這種事,在文武百官眼裏,就是忌諱。
就算是李世民詢問,也不能回答。
程俊這時開口道:“陛下,如果沒有,您要改嗎?”
李世民颔首道:“當然要改。”
程俊問道:“那不就成下......那個啥了嗎?”
李世民盯着他道:“你說什麽?”
程俊一本正經道:“不是臣說,是您剛才說的。”
“擔任起居郎者,便是史家,要按照史家的規矩做事,秉筆直書,一字不改,爲的就是供後世之君觀看,這也是臣說的,‘以史爲鏡,可以知興替’。”
“史家寫的東西,不僅朝野認同,後人也認同。”
程俊肅然道:“但前提是沒有帝王看過。”
“如果帝王看了,不要說改,就是指點出來,說史家寫的不對,擔任起居郎的人臣,能有幾人不迎合上意?也就褚左螭是個直臣,才與陛下說其中道理,換做他人,恐怕已經回去偷偷摸摸的改了。”
“如此一來,朝野也好,後人也罷,都會懷疑起居注的真實性。”
程俊歎了口氣道。
李世民沉默不語,他也知曉這個道理,但是,玄武門之事,對他而言,至關重要,他必須要了解其中是不是真的據實記載。
程俊看出李世民的心思,接着說道:“陛下在想什麽,臣能猜出個大概。”
“臣以爲,陛下要是覺得起居注對這段時期的記載,不夠公正,不夠秉筆直書,大可以自己找人另寫一本國史,流傳于世。”
李世民眉頭微微一挑,“另寫一本國史?”
程俊點頭道:“是,名字臣都給陛下想好了,就叫‘大唐創業起居注’。”
話音甫落,褚遂良先是一愣,正要提醒對方。
然而,李世民的聲音,先他一步響起,沒好氣道:“這是你想的名字?這不溫大雅寫的嗎。”
大唐創業起居注,由溫大雅編撰,記錄着隋末時,李淵自起兵開始,直到占領長安,正式稱帝爲止,共357天史事的史書。
這在大唐,是衆所周知的事。
看着衆人投來古怪目光,程俊笑了笑,認真道:“兩者可以歸結在一起嘛。”
“陛下若是能叫人續寫‘大唐創業起居注’既可以避免觀看國史,留下黑料,又因爲這本國史流傳于世,可以佐證史官所記載的國史,給我大唐未來之君,做一個榜樣。”
李承乾眼眸一亮,叫道:“父皇,兒臣覺得,這是個好辦法!”
李世民先瞅了他一眼,随即将目光挪移到了程俊身上,眯起眼眸道:
“所以,你其實是不想讓朕看起居注,對嗎?”
程俊搖了搖頭,一本正經道:“怎麽會呢,臣跟陛下您是一條心,是您自己說的,改了就是下賤。”
李世民冷笑道:“那這樣如何,朕看起居注,但一字不改,也不說什麽。”
程俊反問道:“那陛下您看起居注的意義是什麽?”
“除了給您添堵以外,并沒有什麽好處。”
“相反,還會引起不必要的非議。”
褚遂良附和道:“沒錯,是這個道理,長安伯不愧是直臣,說的就是直接,透徹!”
“......”
李世民看着二人,扯了扯嘴角,剛剛這兩個人還對着幹。
現在就穿一條褲子了。
褚遂良越發覺得程俊所言,是個另辟蹊徑的法子,是條正路,避免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煩,望向程俊的目光,也變得溫和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