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挂斷，林晚意耳邊還回響着顧岚那激動到破音的叫喊。
她放下聽筒，看向一旁沉默的男人。
顧硯深那隻砸過牆的手，已經被紗布簡單包紮起來。
他一言不發地走過來，從王秀娥送來的籃子裏拿出一個蘋果。
男人拿出随身的小刀，開始削皮。
他的動作很慢，專注得像是在執行什麽精密任務。
一圈完整的果皮被他削下，薄得透光。
林晚意看着他這副樣子，嘴角不自覺地彎了彎。
接着，他開始切蘋果。
“咔嚓”幾下，一個蘋果被他分成了四塊，每一塊都大得驚人。
他用刀尖紮起最大的一塊，遞到她面前。
“吃。”
林晚意看着那塊幾乎能塞滿她嘴巴的蘋果，再看看他一本正經的臉。
她沒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你這是喂我，還是喂馬呢？”
顧硯深的動作停住了。
他看看蘋果，又看看她的嘴，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
男人默默收回蘋果塊，重新開始切，這次切得格外細碎。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輕輕敲響。
“晚意妹子，我們能進來嗎？”
是小劉嫂的聲音。
“快請進。”林晚意應道。
門開了，小劉嫂和另外兩個舞蹈隊的軍嫂一起走了進來，手裏都捧着東西。
小劉嫂提着一個布兜，裏面是滿滿的雞蛋。
“晚意，聽說你有了大喜事！這是我家老母雞下的蛋，給你補補身子！”
另一個軍嫂端着一碗還冒着熱氣的小米粥。
“我剛熬好的，養胃，你喝點暖暖。”
第三個則有些不好意思地遞上幾個雜糧饅頭。
“嫂子，我們也沒啥好東西，就是一點心意。”
一股暖流淌過林晚意的心田。
“謝謝嫂子們，太客氣了，真不用這樣。”
“怎麽不用！”小劉嫂眼圈泛紅，是替她高興的。
“你是我們的大恩人！現在老天開眼讓你有了福氣，我們都爲你高興！”
“是啊是啊！昨天可把我們吓壞了。”
“現在知道是天大的喜事，我們這心才算落了地！”
她們的話語樸實，卻充滿了真摯的關懷。
顧硯深站在一旁，沒有說話，但緊繃的臉部線條柔和了許多。
正在這時，一道清亮又嚣張的聲音從走廊外炸響。
“讓一讓！都讓一讓！聖旨到——！”
病房裏的人都吓了一跳。
下一秒，房門“砰”地一聲被猛地推開。
顧岚像一陣風似的沖了進來，她穿着一件在整個軍區大院都顯得過分時髦的碎花連衣裙。
她身後，兩個小戰士正吃力地拖着兩個巨大的皮箱。
“林晚意！”
顧岚的目光在屋裏掃了一圈，直接越過她那座冰山一樣的親哥，精準地鎖定了床上的林晚意。
她丢下手裏的包，一個箭步沖到床邊。
“我的好晚晚！我的小寶貝兒！快讓我看看！”
她一把抓住林晚意的手，瞪大眼睛把她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
小劉嫂幾人被這個陣仗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顧硯深皺起眉。
“顧岚。”
顧岚這才分給他一個眼神，一個充滿嫌棄的、從上到下的掃視。
“喲，顧大團長，你也在呢？”
她理都不理，又轉回頭對着林晚意。
“他欺負你沒有？有沒有好好照顧你？你别怕，跟我說，我給你撐腰！”
林晚意被她逗笑了。
“他不敢。”
“哼！諒他也不敢。”顧岚拍拍林晚意的手。
“你就好好躺着，什麽都不許動！從現在起，你就是咱們家的頭号功臣，革命的瑰寶！一根手指頭都不許擡！”
小劉嫂她們見這情形，知道是人家親人來了，連忙起身告辭。
“那……那晚意你好好休息，我們先走了。”
“是啊，我們不打擾你們了。”
送走鄰居們，顧岚的目光落在了床頭櫃上。
那裏擺着雞蛋、小米粥、雜糧饅頭，還有顧硯深剛切好的那一小盤蘋果丁。
她的眉毛立刻挑了起來。
“顧硯深！這就是你給我們家功臣吃的？一個蘋果？還有這些粗糧？”
顧硯深的臉沉了下來。
“這是鄰居們的心意。”
“我沒說心意不好！我說的是你！你準備了什麽？”顧岚雙手叉腰，氣勢洶洶。
“你别告訴我，你就打算讓她靠着西北風和你的愛發電啊？”
不等顧硯深回答，她轉身對着那兩個大皮箱一揮手。
“搬過來！打開！”
兩個沉重的皮箱被放在床邊。
顧岚“咔哒”一聲，打開了第一個。
屋裏響起一片抽氣聲。
箱子被塞得滿滿當當。
顧岚像變戲法一樣，開始往外掏東西。
“我媽說了，從今往後，食堂的大鍋飯不許吃了。”
她拿出一罐高級麥乳精放在桌上。
“這是你的早飯。”
接着是幾個油紙包。
“肉松，特供火腿。餓的時候當零嘴。”
然後是好幾個玻璃瓶。
“營養粉，我媽托爺爺的關系搞來的。一天一勺，溫水沖服。”
那些在外面有錢有票都難得一見的東西，被她一件件堆在小小的床頭櫃上，成了一座小山。
林晚意看呆了。
顧硯深也沉默了。
顧岚還沒完，她又打開了第二個箱子。
這一個裝的不是吃的。
是滿滿一箱子的布料。
柔軟的淺色棉布，還有細膩的羊毛料子。
“我媽說，孩子的衣服必須用最軟的料子。她把京城能找到的好布料都買來了。”
她又從角落裏拿出一個小盒子，打開，裏面是一個精緻小巧的長命鎖。
“這是給寶寶的，我們家的傳家寶。”
林晚意徹底說不出話來。
這陣仗，太大了。
顧岚終于直起腰，拍了拍手。她看看這一堆“戰利品”，又看看她哥那張萬年不變的冷臉。
一個狡黠的笑容在她臉上漾開。
她走到顧硯深面前，清了清嗓子，刻意模仿着母親嚴肅的語氣。
“顧硯深。”
男人看着她。
“我媽，有最後一道命令給你。”
她的聲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讓床上的林晚意聽得清清楚楚。
“媽說，從現在開始，你唯一的任務，就是照顧好晚意。”
顧岚故意停頓了一下，眼睛裏閃着看好戲的光。
“你要是連這點事都辦不好……”
“就趁早打報告退伍。”
“回家學着洗尿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