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來。”
林晚意把保溫飯盒放在桌角。
那個女學員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這個漂亮得不像話的女人,手裏還攥着那塊濕漉漉的手帕。
“這位同志,你是誰?”女學員咬着嘴唇,“這是我們國防大學的内部圖書館。”
她在暗示林晚意是外人。
林晚意沒理她。
她從兜裏掏出一塊幹爽的棉布手帕。
并沒有去擦桌子。
而是先拉過顧硯深的手。
那隻骨節分明的大手上,沾了幾滴茶漬。
林晚意細細地擦着,動作慢條斯理,像是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寶。
“髒了。”她說。
顧硯深乖順地任她擦着,眉宇間的戾氣瞬間散去。
“嗯,髒。”他回了一個字。
對面的女學員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我……我不是髒東西!”她急得跺腳,“我叫孫倩,是文學系的,剛才隻是不小心手滑!”
“手滑?”
林晚意終于擦完了手。
她把那塊用過的手帕随手扔進旁邊的垃圾桶。
不要了。
然後,她轉過身,那雙漂亮的眼睛上下打量着孫倩。
“這位孫同學。”
林晚意伸出手指,點了點桌上的茶杯。
“這杯子是搪瓷的,把手很粗,摩擦力很大。”
“而且,這水是涼的。”
孫倩往後退了一步,“涼、涼的怎麽了?”
“如果是剛倒的熱水,手滑還有可能。”
林晚意往前逼近了一步,語氣淡淡的。
“特意接了一杯涼透的隔夜茶,走到這一排最裏面的位置,精準地潑在桌子正中央。”
“你管這叫手滑?”
“這就叫投彈。”
周圍幾個看書的學員都擡起了頭,發出一陣竊笑。
孫倩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你……你血口噴人!我就是想來請教顧團長問題的!”
她把求助的目光投向顧硯深。
“顧團長,你評評理,這位女同志太咄咄逼人了!”
顧硯深連頭都沒擡。
他看着桌上那堆糊成一團的稿紙,臉色黑得像鍋底。
“你叫孫倩?”
孫倩眼睛一亮,拼命點頭,“對對!我是文學系的,我也喜歡軍事文學……”
“很好。”
顧硯深站了起來。
他身形高大,那股壓迫感瞬間籠罩了孫倩。
“我的複盤報告,涉及紅藍對抗演習的詳細數據。”
“屬于三級機密。”
孫倩的笑容僵在臉上。
顧硯深指着那堆廢紙。
“損毀軍事機密文件,阻礙軍官執行公務。”
“你是哪個班的?輔導員是誰?”
“我現在就給保衛科打電話。”
孫倩腿軟了。
她隻是想來釣個金龜婿,怎麽就成了損毀機密了?
“不!不是的!我沒有!”
孫倩帶着哭腔,“我賠!我幫你重新寫一份行不行?”
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顧團長,我字寫得好看!我幫你抄!今晚我就陪你在這一直抄,抄完爲止!”
隻要能留下來。
隻要能待在他身邊。
這就是機會!
林晚意笑了。
“抄?”
她拿起一張濕透的稿紙,兩根手指捏着晃了晃。
“你看得懂這是什麽嗎?”
那上面畫着複雜的等高線和兵力部署箭頭。
孫倩咬着牙,“我……我可以學!顧團長可以教我!”
算盤打得震天響。
還要顧硯深手把手教?
“不用了。”
林晚意把濕紙扔回桌上。
她打開随身的挎包。
從裏面拿出一個牛皮紙封皮的筆記本。
“啪”的一聲。
拍在顧硯深面前。
“這是什麽?”顧硯深一愣。
“昨晚你看完的那幾本外文軍事教材,我順手做的筆記。”
林晚意翻開一頁。
上面是娟秀卻有力的鋼筆字。
不僅有翻譯,甚至還在旁邊用紅筆标注了地形差異和戰術變種的可能性。
格式清晰,邏輯嚴密。
比顧硯深那份草稿還要專業三分。
孫倩伸長了脖子,看了一眼。
隻一眼,她就不說話了。
那是英文。
還有德文。
以及密密麻麻的專業術語。
她一個字都看不懂。
“還要教嗎?”林晚意轉頭看着孫倩,“這份筆記,你要是能讀通順一段,我就讓你留下來抄。”
孫倩死死攥着衣角。
旁人的目光讓她渾身不自在。
“誰在喧嘩?”
圖書館管理員大爺背着手走了過來。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水漬,又看了一眼滿臉通紅的孫倩。
“怎麽又是你?”
大爺皺着眉,“文學系的跑來軍事指揮區幹什麽?上次就是你在書架後面吃瓜子!”
“出去!把借書證留下扣分!”
孫倩最後一點遮羞布也被扯下來了。
她哇的一聲哭出來,捂着臉沖出了圖書館。
圖書館恢複了安靜。
顧硯深重新坐下。
他看着面前那本牛皮筆記,又看了看旁邊正把飯盒一層層打開的林晚意。
紅燒肉的香味飄了出來。
“媳婦。”
“嗯?”林晚意遞給他一雙筷子。
“你什麽時候寫的?”
他怎麽不知道她還會這個?
林晚意夾了一塊瘦肉喂到他嘴邊。
“你睡着的時候。”
其實是她在空間裏查資料的時候順手整理的。
畢竟從前也曾受過精英教導,這點東西難不倒她。
顧硯深嚼着肉,眼神熱得燙人。
“那份報告怎麽辦?下午就要交。”
雖然有筆記,但複盤報告還得重新寫。
那可是幾千字。
“先吃飯。”
林晚意自己也吃了一口米飯。
“吃飽了,我念,你寫。”
“那張圖的數據我記住了。”
顧硯深停下筷子。
“全記住了?”
“嗯。”林晚意指了指自己的腦袋,“早就跟你說了,娶了我,是你賺了。”
顧硯深放下碗。
在桌子底下,他的手緊緊握住了林晚意的手。
用力捏了一下。
“是賺了。”
“把命給你都嫌不夠。”
林晚意臉一紅,抽回手。
“吃飯!肉要涼了!”
不遠處的書架後。
趙鐵柱抱着幾本書,探頭探腦地看了一眼。
然後迅速縮回腦袋。
捂着胸口。
“娘咧。”
“來圖書館借個書,差點被狗糧撐死。”
飯盒見底。
最後一塊紅燒肉進了顧硯深的肚子。
林晚意抽出手帕。
她擡手。
顧硯深自覺地把臉湊過去。
擦嘴。
動作熟練得像是在照顧顧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