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音機裏的電流聲響了兩下。
會議室裏靜得連根針掉地上都能聽見。
所有人的耳朵都豎了起來。
緊接着,那個破舊喇叭裏,傳出了聲音。
清晰無比。
“……他被停職了!劉全,你聽見了嗎?他被停職了!”
是孫倩的聲音。
哪怕有電流雜音,那股子得意、尖酸、刻薄的味道,也沖得人腦仁疼。
完全沒有剛才哭哭啼啼的柔弱樣。
孫倩渾身一抖。
她像見了鬼一樣盯着那個收音機。
這時候,錄音裏又傳來了劉全的聲音。
帶着猥瑣的笑意。
“我看見了,他出來的時候,臉都黑了。這次,他别想翻身了!”
接着又是孫倩的聲音。
“那個林晚意呢?她什麽反應?”
“誰知道呢,估計正哭天搶地呢吧!活該!看她以後還怎麽嚣張!”
“哈哈哈哈……”
刺耳的笑聲在會議室裏回蕩。
一遍又一遍。
像是無數個巴掌,狠狠扇在孫倩和劉全的臉上。
“啪!”
周政委猛地一拍桌子。
茶杯蓋子都被震得跳了起來。
“混賬!”
他氣得臉都紫了,指着收音機的手指都在哆嗦。
“這就是你說的被騷擾?”
“這就是你說的委屈?”
王幹事的臉也黑成了鍋底。
他感覺自己被耍了。
被兩個學生當猴耍了。
孫倩整個人癱軟在椅子上。
她的臉白得像死人。
嘴唇哆嗦着,想說什麽,卻發不出聲音。
完了。
全完了。
那些話,确确實實是她說的。
她怎麽也想不明白。
那麽偏僻的小樹林。
那麽晚的時間。
怎麽會被錄下來?
還是被一個半歲的孩子錄下來的?
這簡直就是天方夜譚!
這時候,錄音還在繼續。
“這封信……我們要怎麽弄?”
“放心,我模仿過他的字迹,保證誰也看不出來……”
“記得夾在《紅與黑》裏,那是她最愛裝模作樣看的書……”
每一個字,都是鐵證。
每一句話,都在把他們往死裏錘。
劉全滿頭大汗。
汗水順着他的額頭往下流,流進眼睛裏,殺得生疼。
但他顧不上了。
他猛地跳了起來。
“假的!”
“這是假的!”
他指着林晚意,像條瘋狗一樣大喊。
“這是合成的!是用機器拼湊的!”
“現在有些特務手段,能模仿人的聲音!”
“首長!你們不能信這個!這是林晚意搞的鬼!”
他在賭。
賭這些領導不懂技術。
賭這個年代的人對電子産品不了解。
林晚意笑了。
她看着劉全,像看個傻子。
“劉幹事。”
“你是不是覺得,大家跟你一樣蠢?”
“這是老式收音機,連着幾根銅線。”
“你說我爲了陷害你,特意搞了一套特務設備?”
“我是不是還得給你配個電台啊?”
周圍幾個幹事都露出了鄙夷的神色。
這劉全,簡直是把大家當三歲小孩哄。
劉全還要狡辯。
“反正我不認!聲音可以模仿!這就不是證據!”
“隻要沒有物證,你們就不能定我的罪!”
他咬死了這一點。
隻要咬死不認,這就是個懸案。
頂多背個作風問題的處分。
總比僞造信件、誣陷軍官的罪名輕。
“物證?”
一直沒說話的顧硯深,突然動了。
他往前邁了一步。
這一步,帶着一股濃烈的煞氣。
劉全吓得往後一縮。
“你……你想幹什麽?這裏是會議室!你敢打人?”
顧硯深沒說話。
他直接伸手。
動作快得像閃電。
劉全隻覺得眼前一花。
胸口一涼。
顧硯深的手已經伸進了他的上衣口袋。
再拿出來時。
手裏多了一個黑色的硬皮筆記本。
那是劉全随身帶着記筆記用的。
“還給我!”
劉全瘋了似的要撲上來搶。
顧硯深擡腳。
在他膝蓋上輕輕一踹。
“撲通。”
劉全直接跪在了地上。
疼得龇牙咧嘴。
顧硯深看都沒看他一眼。
他走到長桌前。
把那本筆記本攤開。
翻到中間的一頁空白紙。
然後。
他拿起了桌上那封作爲“罪證”的情書。
疊在那頁空白紙上。
“你想幹什麽?”
王幹事皺着眉問。
顧硯深拿起桌上的一支鉛筆。
把筆尖太尖的地方掰斷了一點。
留出粗糙的石墨芯。
“不管是寫信,還是寫字。”
“隻要用力,下一頁紙上就會有壓痕。”
他的聲音很冷。
像是在給死刑犯宣讀判決書。
“我寫字,習慣懸腕。”
“或者是墊着硬地圖。”
“從來不會在軟皮本上寫。”
說完。
他手裏的鉛筆,開始在那頁空白紙上塗抹。
“沙沙沙……”
鉛筆摩擦紙張的聲音,在安靜的會議室裏顯得格外刺耳。
所有人都圍了過來。
連呼吸都屏住了。
随着鉛筆芯的一層層塗抹。
黑色的石墨粉鋪滿了紙面。
而在那黑色之中。
一道道白色的痕迹,顯現了出來。
清晰。
銳利。
哪怕是反着光的,也能認出來。
那是字。
是被用力寫字時,透過上一張紙,硬生生壓出來的凹痕。
王幹事湊得最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