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靈通的執行力毋庸置疑。幾乎在陳長生下令的瞬間,一層無形無質、僅針對特定能量波動(主要來自黑色石闆)的微觀隔離屏障,便悄然覆蓋了百煉堂的材料儲存區。
趙日天對此毫無察覺,依舊在對着那冒煙的核心部件捶胸頓足,深刻反思自己到底在哪一步“違背了順其自然的宗旨”。
“一定是我的心還不夠靜!對,一定是這樣!”他将失敗歸咎于自身,反而更加堅定了“躺赢”煉器法的信念,決定今天暫停實操,回去再啃一遍《基礎煉器心得》,進行“理論沉澱”。
看着他抱着玉簡念念有詞地離開,洞天内的陳長生松了口氣。還好這徒弟擅長從自己身上找原因,不然還真不好忽悠。
接下來的幾天,有了隔離屏障的保護,趙日天的煉器材料總算擺脫了被随機“預處理”的命運。他的成功率也成功回歸到了原本的水平——即,在黑色石闆偶爾生效的“被動優化”和其本身糟糕的動手能力之間,取得一個動态的、且偏向于後者的平衡。失敗依然是主旋律,但偶爾也能在石闆的“幫助”下,做出點能用的東西。
陳長生和小靈通則密切關注着變異後石闆的“預判”行爲。
數據顯示,這玩意兒确實像個神經刀。有時能精準預判趙日天一個簡單的符文刻畫,讓成功率飙升;有時卻會基于混亂邏輯,對材料進行一些看似優化、實則埋雷的改動,導緻後續組裝時莫名其妙失敗;更有甚者,它偶爾會對着一些完全無關的材料或工具散發波動,似乎是在“嘗試理解”其存在意義,結果自然是徒勞無功。
“其行爲模式無法用常規邏輯預測,成功率與失敗率大緻維持在……五五開。”小靈通總結道,“但其‘學習’和‘适應’的傾向依舊存在,且因其邏輯混亂,學習方向具有高度不确定性。”
陳長生已經麻木了。五五開?這特麽不就是個骰子嗎?還是面數不明的那種。
“算了,就當是個随機的增益/減益buff吧,總比沒有強。”他自我安慰道,至少現在趙日天制造“驚喜”(或驚吓)的頻率和強度,還在可控範圍内。
他将注意力從這塊不省心的石闆上移開,開始清點最近的收獲。
“師徒羁絆”系統穩定提供着微薄但持續的“睡後收入”。甯兒的成長數據日益豐富,雖然那小祖宗無意中散發的規則擾動偶爾會讓小靈通的監測系統跳閘,但總體向好。慕青芸将洞天和甯兒都照顧得井井有條。金元寶和毛球一個負責守門(兼收“過路費”),一個負責管理(兼偷吃)空間能量,各司其職。
坊市的交易依舊紅火,爲陳長生帶來了不少稀奇古怪的“稅費”(他看不上眼但小靈通認爲有研究價值的東西)。那枚“被動機緣吸引器”似乎也進入了平穩運行期,除了持續優化洞天環境,并未再引來什麽特别紮眼的東西。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陳長生理想的“可持續躺平”方向發展。
然而,他忘記了某個物理學定律——或許在修仙界也适用——驚喜(或麻煩)的總量,似乎是守恒的。
這一日,慕青芸收到了一條來自瑤光聖地的加密傳訊。看完之後,她秀眉微蹙,來到陳長生面前。
“主人,聖地傳來消息。”慕青芸輕聲彙報,“東海龍宮那邊,似乎并未放棄對甯兒的關注。有迹象表明,他們派出了另一波人,并非明面上的使者,行事更加隐秘,似乎在暗中調查與‘特殊龍裔印記’和‘道缺之體’相關的情報。另外……”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關于‘萬界天驕擂’的消息也越發清晰,據說此次擂台牽扯極大,獎勵涉及傳說中的‘飛升契機’,連一些隐世不出的古老勢力和異族都可能參與。聖地方面詢問……我們是否有意參與,或者提供一些……支持?”
陳長生聽完,眼皮都沒擡一下。
龍宮暗中調查?隻要不找上門來,關他屁事。他現在有李青罡的劍符,有升級版的洞天防禦,還有金元寶這個看門(兼打手)蛤蟆,底氣足得很。
萬界天驕擂?飛升契機?聽起來就很累。打打殺殺,争強好勝,跟他鹹魚的人生信條背道而馳。參與是不可能參與的,這輩子都不可能參與。提供支持?他看起來像慈善家嗎?
“回複聖地,就說本座閉關潛修,無意參與外界紛争。龍宮之事,讓他們自行處理,隻要不波及此地即可。”陳長生懶洋洋地吩咐道,“另外,讓他們幫忙留意一下,有沒有什麽……能自動烹饪靈膳的傀儡或者法寶圖紙。”
慕青芸對于主人關注的重點早已習慣,恭敬應道:“是,主人。”
打發了瑤光聖地的事情,陳長生以爲今天又能安穩躺平了。
可就在這時,那枚沉寂許久的“被動機緣吸引器”,仿佛是爲了證明“驚喜守恒定律”,再次微微發熱起來。
這一次,它沒有吸引來實體、能量、信号或者規則碎片。
而是……引動了一絲極其微弱的、跨越了無盡空間的……“目光”?
在某個無法用距離衡量的、充斥着混亂與低語的無垠維度,一尊難以名狀、由無數蠕動陰影和扭曲幾何體構成的龐大存在,其無數“感知器官”中的某一個,似乎被某種無形的“誘餌”撥動了一下。
那“目光”并非刻意搜尋,更像是在無盡的混亂漂流中,偶然掃過了一個原本微不足道的“點”。那個“點”,正是因爲黑色石闆變異、甯兒規則擾動、以及洞天内部多種高等法則交織而産生的、極其微弱但本質奇特的“信息漣漪”。
這縷“目光”在陳長生所在的這片空間坐标上,停留了微不足道的一瞬。
僅僅是一瞬。
沒有惡意,沒有好奇,甚至沒有任何情緒,就像一個人走路時無意間瞥了一眼路邊的石子。
然後,“目光”移開了,繼續在無盡的混亂中漫無目的地漂流。
整個過程短暫到幾乎不存在,甚至連小靈通都沒有捕捉到任何能量或規則層面的異常波動。隻有那枚“被動機緣吸引器”,在那一刻,貝殼表面的灰色光澤驟然明亮了極其微弱的一絲,仿佛耗盡了某種力量,随即又迅速黯淡下去,恢複如常。
陳長生若有所覺,再次低頭看了看衣領上的貝殼。
“奇怪,今天怎麽老覺得這玩意兒在發光?”他嘀咕了一句,用手指彈了彈貝殼,沒什麽反應,“錯覺吧?”
他搖了搖頭,不再理會,将注意力放到了新送來的、慕青芸親手制作的靈糕上。
還是吃東西實在。
他并不知道,就在剛才,某個不可言說的存在,無意間“看”了他的洞天一眼。
雖然對方毫無興趣,瞬間就忘記了這個小插曲。
但那瞬間的“被注視”,本身就像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了一顆看不見的石子,蕩開的漣漪雖然微弱到無法察覺,卻真實地存在着。
或許,在未來的某一天,當這縷漣漪與其他的“偶然”交織時,會引發一些意想不到的變化。
但那是以後的事情了。
現在的陳長生,隻覺得今天的靈糕格外香甜。
“嗯,青芸的手藝又進步了。”他滿足地眯起了眼,将最後一口靈糕塞進嘴裏。
果然,還是躺着吃東西最舒服。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