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破天那邊，虛脫之後便是前所未有的舒暢。體内那幾種頑固毒素被削去一成活性，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連呼吸都輕快了不少。蘇昊老爺子更是興緻勃勃，拉着他記錄各種身體數據，準備調整下一步的“治療方案”。蘇琳看着石破天雖然疲憊卻眼神發亮的樣子，也松了口氣，偷偷跑去廚房，想給石大哥找點能補身子的靈食。

而引發這一切連鎖反應的源頭——那塊在廢料堆裏“回光返照”的黑色石闆，其表面的乳白色光芒夾雜着墨綠，如同接觸不良的燈泡，閃爍得越來越急促，越來越微弱。裂縫邊緣甚至開始簌簌掉落更細小的碎屑，眼看就要徹底瓦解。

小靈通忠實地彙報着：“目标石闆能量反應持續衰減，結構崩壞加速，預計三十七息後徹底湮滅。”

陳長生用神識“看”着那垂死的閃爍，打了個哈欠。果然隻是臨終前的抽搐嗎？白期待了。

然而，就在那光芒即将徹底熄滅的前一瞬，異變陡生！

或許是石破天體内剛剛平息的能量沖突，仍有極其微弱的餘波在洞天内回蕩；或許是那“蝕脈散”與多種毒素混合後産生的獨特毒性道韻，與石闆内殘留的、來自鎮嶽劍的“淨化烙印”産生了某種極其詭異的、違背常理的化學反應；又或許，僅僅是這塊倔強的石闆，在徹底消亡前，遵循着那早已破碎的“優化”本能，做出的最後一次、也是最瘋狂的一次嘗試——

那縷即将消散的、夾雜墨綠的乳白色光芒，沒有像預想中那樣炸開或者熄滅，而是猛地向内一縮！如同瀕死者最後的吸氣，将周圍空間中彌漫的、那極其稀薄的、來自石破天試毒後逸散的混合毒性氣息與沖突能量餘波，強行扯入了一絲！

嗡……！

一聲輕微到幾乎無法察覺，卻讓整個洞天的能量背景都爲之微微一滞的震顫響起。

那黑色石闆徹底不動了。表面的光芒完全熄滅，裂縫也不再掉落碎屑。它靜靜地躺在那裏，仿佛真的變成了一塊頑石。

但小靈通的警報卻驟然提升了一個級别：“警告！目标石闆能量反應消失！檢測到内部結構發生未知坍縮！産生……産生未知物質結晶！”

未知物質結晶？

陳長生來了點精神，坐起身，神識聚焦過去。

隻見在那石闆最大的裂縫深處，原本應該是混亂能量結構的核心處，此刻，竟然凝結出了一小撮……大概隻有米粒大小，顔色呈現一種極其古怪的、灰撲撲中帶着點點墨綠與乳白星芒的……晶體？

這晶體毫不起眼，沒有任何強大的能量波動散發出來，甚至感覺不到任何“活性”，就像是一撮普通的、染了色的砂礫。

“分析成分和特性。”陳長生下令。

小靈通調動所有監測法陣，仔細掃描那米粒大小的晶體。片刻後，彙報結果帶着一絲罕見的遲疑：

“成分無法完全解析，結構極其穩定……不，是‘惰性’。其能量狀态處于一種……絕對沉寂。初步判定，不具備任何已知的‘優化’、‘模拟’、‘攻擊’或‘防禦’特性。其内部蘊含的微量毒性道韻與淨化烙印，以某種未知方式達成了完美……中和？或者說，同歸于盡？”

陳長生聽得一愣一愣的。

所以，這破石闆折騰了半天，最後憋了個大招——把自己和吸收的那點亂七八糟的東西，一起變成了……一撮無害的、超級穩定的……廢渣？

這算什麽？用最激烈的過程，達成了最平庸的結果？

他有點哭笑不得。這倒是很符合這塊石闆一貫的“坑爹”風格。

“這東西……有什麽用嗎？”陳長生抱着最後一絲希望問。萬一是個啥不起眼的寶貝呢？

“根據現有數據，該結晶物質極其穩定且惰性，不蘊含可利用能量，對靈氣無反應，對物理沖擊抗性一般……初步評估：無直接使用價值。或許……可以作爲某種極端環境下的‘參照物’？”小靈通給出了殘酷的結論。

得，果然是廢渣。

陳長生徹底失去了興趣，揮揮手：“行了，知道了，不用管它了。”

他重新躺倒，覺得剛才那點期待純屬浪費感情。

然而，有些事情，并不會因爲主角失去興趣而停止發展。

趙日天最終還是沒能忍住藏經閣門口那“不穩定”的地脈震顫，折返回去，将他那本“穩字經”玉簡調整了三次方位，又對着幾個他覺得可能“能量外洩”的玉簡架施展了自創的“固元安靈訣”，直到感覺周圍能量場重新回歸那種“有序的卡頓”，才滿意地點點頭，邁着穩健的步伐離開，前往百煉堂。

他并不知道，在他折騰的時候，那撮剛剛形成的、灰撲撲的“廢渣”結晶，因其極緻的“惰性”與“穩定”，無形中像一顆投入水面的石子，雖然自身毫無能量，卻極其微弱地影響了洞天能量場的“背景噪音”。這種影響微乎其微，甚至連小靈通都沒有專門報告。

但某些存在，卻對此産生了反應。

首先是鎮嶽劍。那沉靜的劍身似乎微微動了一下，傳遞出一絲極其微弱的“疑惑”意念，仿佛在奇怪，那令它不悅的“毒素”雜音怎麽突然消失了？但它很快又恢複了平靜，繼續享受着（或者說忍耐着）甯兒的“陪伴”。

其次是地底的那個失敗核心。它那原本因爲模仿趙日天的“穩定”而顯得有些卡頓的運行，在那一瞬間，仿佛捕捉到了一個“絕對靜止”的參照點。它的模拟行爲出現了一次極其短暫的、近乎死機般的停頓，然後……又開始以一種新的、依舊混亂但似乎少了點“暴躁”、多了點“茫然”的方式，繼續它的學習……

最後，是剛剛恢複了一點力氣的石破天。他正喝着蘇琳找來的溫補靈粥，突然覺得體内那些原本還有些許躁動的殘餘毒素，似乎……更加“安分”了一點？那種感覺，就像是原本有些吵鬧的鄰居，突然集體噤聲了，雖然不知道原因，但耳根子清淨了不少。

他疑惑地看了看四周，最終将功勞歸于蘇昊大師的新藥方和蘇琳的靈粥。

陳長生對這一切細微的變化毫無察覺，他正在糾結是現在就讓金元寶去“百味齋”排隊，還是等宵夜時分再去。

就在這時，他衣領上那枚一直沒啥存在感的灰色貝殼，忽然極其輕微地閃爍了一下，傳遞出一絲微弱的、指向……倉庫廢料堆那個方向的牽引感？

這感覺一閃而逝，微弱到陳長生差點以爲是錯覺。

他疑惑地看向倉庫方向。

啥情況？“被動機緣吸引器”對那撮廢渣起了反應？

那玩意兒不是廢渣嗎？難道還真是什麽不起眼的寶貝？連這貝殼都看走眼了？

他再次用神識仔細掃描那米粒大小的灰撲撲結晶，甚至動用了系統附帶的鑒定功能。

【物品名稱】：未知惰性結晶

【品級】：無

【描述】：由多種沖突能量（包含破碎的優化邏輯、淨化烙印、混合毒素）在極端條件下坍縮中和形成的穩定結構。性質極其惰性，無法吸收，無法利用，堅硬度一般。或許唯一的優點是……非常穩定？可能适合用來墊桌腳？或者當彈珠玩？

【系統評價】：食之無味，棄之……也不可惜。

陳長生：“……”

連系統都這麽評價，那看來是真沒用了。

他嫌棄地看了一眼衣領上的貝殼：“你這什麽破爛感應？以後撿垃圾的活兒别找我。”

貝殼光芒黯淡下去，似乎也有些委屈。

陳長生搖搖頭，決定不再理會這茬。他吩咐金元寶：“去，看看‘百味齋’今天有什麽新品，每樣都給本坊主來一份嘗嘗。”

“好嘞！”金元寶領命，化身金光竄了出去。

陳長生惬意地躺平，等待着新一輪的美食投喂。

他并不知道，那撮看似毫無用處的“廢渣”，其“絕對惰性”與“極緻穩定”的特性，正在以一種潛移默化的方式，極其緩慢地影響着洞天内的能量環境，尤其是對那些能量結構不穩定、或者處于混亂狀态的存在，産生着微乎其微卻确實存在的“安撫”與“定标”作用。

這作用太小，小到可以忽略不計。

但有時候，蝴蝶扇動翅膀，誰又知道會引發什麽呢？

至少，在接下來的幾天裏，趙日天感覺自己在百煉堂敲錘子時，手感似乎更穩了那麽一絲絲；石破天試藥後的恢複速度，好像快了一點點；連藏經閣地底那個失敗核心，其能量擾動的峰值，都微不可查地下降了零點幾個百分點……

一切，都在向着更“穩定”、更“安逸”的方向，緩慢滑行。

而這，正是某條鹹魚最喜聞樂見的局面。

“嗯，今天天氣真好，适合躺一天。”陳長生看着洞天頂部模拟出的蔚藍天空，滿足地閉上了眼睛。

【叮！檢測到宗門整體環境穩定性微弱提升，宿主“穩如老狗”光環（雛形）效果獲得微弱增強。】

聽着系統的提示音，陳長生在睡夢中吧唧了一下嘴。

看來，偶爾被動撿點“垃圾”，也不全是壞事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