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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八章 秋夜那份獨特的鵝油卷


窗外秋風拂過,帶來陣陣桂香,與...一絲極淡的涼意。

陸青身形一僵,猛地轉身,直直撞進傅鳴那雙含笑的眼眸裏——那眼底黝黑發亮,明晃晃寫着“被我抓個正着”的戲谑。

不等她開口,陸松已騰地站起,臉上交織着驚訝與藏不住的欣喜,“傅大哥!你何時來的?”

陸青幾乎要壓不住翻白眼的沖動。

她沒記錯的話,不久前這小子還對傅鳴嚴防死守,如今倒好,不僅叫得熱絡,對這“憑空出現”的傅大哥竟也全然不覺古怪。

傅鳴聞言,目光這才從陸青臉上淡淡移開,沖陸松微一颔首,“有事與你長姐商議。”

随即,他的目光先是掃過陸青手邊的酒盞,而後便穩穩落在她染了绯紅的側臉上,唇角揚起,慢條斯理地重提舊話,“隻是不知,方才聽到的...‘傅鳴的話,不聽了’,還作不作數?”

室内靜了一瞬,隻聽得見燭花輕微的噼啪聲。

陸青心頭一跳,急中生智,轉向陸松,語氣裏帶着十二分的心虛與催促,“松兒,時辰不早了!你明日還有早課,需得養足精神,快先回去歇息吧。”

——傅鳴此來定有正事,瞧陸松那滿眼放光、恨不得豎耳傾聽的模樣,她得趕緊把這好奇心爆棚的小子打發走才行。

陸松看了看窗外尚早的天色,又瞧了瞧長姐那分明是想支開他的神情,疑惑地問,“長姐,這才什麽時辰...”

“你長姐說得是。”

一旁,傅鳴沉穩開口,聲音不高,卻自帶一股不容置疑的長輩威儀,“回去将今日兵書上‘奇正相生’一節,再細細揣摩三遍。明日早課,我要親自考校。”

他目光溫和卻極具分量地在陸松肩頭一落,吩咐道:“去吧。”

陸松看看一臉緊繃、眼神催促的長姐,再看看神色溫和卻威勢十足的傅大哥,心下明了——這閑事,今日是聽不成喽。

他隻得咽下好奇,應聲稱是,沖三人行禮告退。

走出院門,夜風一吹,陸松心頭那點模糊的疑慮非但沒散,反而像滴入靜水的墨,倏地彌漫開來。

他總覺得遺漏了極要緊的事...

方才滿心都是長姐飲酒的震驚與沈姑娘帶來的熟悉感,此刻冷靜下來,傅大哥出現後的每一個畫面都在腦中清晰閃過——

他那般突兀地現身内院,那般泰然自若的神态...

直至走到自己院門前,他猛地收住腳步,一個念頭如驚雷般炸響,震得他心頭一僵!

傅大哥他...方才竟是徑直闖入了長姐的閨房!而且那般熟門熟路,俨然不是初次!

少年深吸一口氣,大步邁進書房,算了,先去完成傅大哥交代的功課。這件事,明日早課,他再向傅大哥問個分明!

雲海軒内,酒氣氤氲。

傅鳴的目光掃過那個垂着腦袋、心虛得不肯先開口的陸青,胸間悶着笑意。

沈寒适時開口,打破了這微妙的寂靜,“傅世子此來,是否事情有了進展?”

“正好沈姑娘也在,便與你們一同說了。”傅鳴颔首,在桌案邊坐下,極其自然地拿過陸青用過的酒盞,斟滿那壇花雕,仰頭一飲而盡。

“确是佳釀,眼光不錯。”他含笑看向陸青,眸光深沉。這般不言自明的親昵,讓陸青的臉頰倏地飛紅。

酒意上臉的真不是時候!

沈寒垂眸,指尖輕輕碰了碰陸青的手腕,唇角噙着一絲了然的笑意。

陸青被那目光燙了一下,心尖微顫,卻強自鎮定地揚起下巴,得意道:“那是自然!”

傅鳴伸手,用指節輕輕蹭過她的額發,語氣裏是無奈又縱容的寵溺,“縱是再好的酒,也不該拉着松兒胡鬧。若是你們醉了不慎說漏了話,該如何是好?”

“我們心中有數,統共就飲了三杯...”陸青聲音不自覺地放軟,帶上了些許撒嬌的意味,她眼眸一轉,粲然笑道,“今日開心,又逢此良辰,若不對酌幾杯,豈非辜負了這滿院秋光。”

染了幾抹酒意的陸青,格外動人。

傅鳴收斂心神,指節摩挲着酒盞,“溫謹尋到了一處新地方,巧的是,”他揚眉看向陸青,“上次我們制住鍾誠後,無咎随手安置他的地方,正是此處。”

“那地方極爲偏僻,四周空曠,人迹罕至。”他又抿了口酒,“距京城有快馬也需近一個時辰的路程,倒是個藏匿的好去處。”

陸青聽他語帶倦意,又見他隻是飲酒,便輕聲問了句:“傅鳴,你...用過晚飯了麽?”

傅鳴緩緩搖頭,唇角漾開一抹帶着些許疲憊的溫和笑意,“爲确認那處周詳,與無咎奔波至今,尚未顧及。”

陸青立刻将面前那碟醉蟹并那份松仁鵝油卷推至他手邊,“那你先吃點這個墊一墊。這醉蟹最是下酒,鵝油卷也還溫着。”說着已站起身,“我這就去小廚房,讓人給你下碗熱湯面來,很快便好。”

傅鳴伸手輕輕拉住她的手腕,引她重新坐下,“我來時,陳嬷嬷已在院中瞧見我,主動問過是否用過飯。此刻面應當快好了,她還吩咐扶桑另備了一份給無咎送去。”

話音才落,陳嬷嬷的腳步聲恰在門外響起。“姑娘,給傅世子的面下好了。”她端着托盤入内,将一碗熱氣騰騰的湯面并兩碟小菜輕放在傅鳴面前,垂首恭敬道:“您請慢用。”

陸青見傅鳴對那碟子鵝油卷甚是喜愛,随口吩咐陳嬷嬷,“這鵝油卷,勞煩嬷嬷再讓廚房備一份,給傅世子裝上帶走。”

陳嬷嬷笑得眉眼開花,應聲後利落轉身,離去時還不忘将門扉輕輕掩攏,留下一室靜谧。

陸青擡眼便見沈寒與傅鳴沖着自己笑,她眼睫微垂,盯着案上紋路,聲音裏強撐着一派随意:“...松兒...很喜歡吃這個,我怕他在你那吃不好,這個...留給你明早和松兒一同用吧。”

沈寒抿唇忍笑,這鵝油卷需得趁熱吃,隔了夜便失了酥脆,此刻特意備下,又怎會是留到明日給松兒的。

傅鳴用完面,拭淨手指,擡眸瞧見陸青那故作鎮定的模樣,眼底漫上溫然笑意。他從善如流地颔首,語聲含笑,“好。明早,我定與松兒一同品嘗。”

飲了兩杯茶,陸青的酒意散去不少,将話題引回正軌:“既尋到了地方,他們想必會将屋内人盡數滅口吧?”

“是,此前那處莊子的主人,也是這般憑空消失的。”傅鳴眸光一沉,語氣裏滲着寒意,“那戶真正的人家我已安排轉移,如今屋内是我們的人假扮的。”

沈寒唇邊凝着一抹冷峭,“他們現今還剩多少人手?”

“不足十人。”傅鳴屈指,在案上輕叩兩下,如點兵布陣,“郡主歸京的船上折損一批,花春堂的暗樁拔除一個,上回伏擊你與許正又斃了一個...前前後後,已去十人。眼下,這十人已是溫謹最後的底牌。”

“其中一人,似是首領,與溫謹接觸頻繁,應是助他轉移人手的關鍵。”他話音一頓,看向二人,神色愈發凝重,“此外,太子遇刺現場,從一具屍身上發現遺失了一把手弩。當日溫謹曾拾起弩箭意圖誅殺鍾誠,那弩...極可能被他暗中帶走了。”

“此事我與裕王已按下未報,溫恕至今仍蒙在鼓裏。”傅鳴擡眼,目光掃過窗外漸沉的夜色,聲音低沉,“趙王的人盯梢露了行迹,他已蟄伏起來,意欲将消息遞與成國公,坐收漁利。”

陸青眸中寒光一閃,決然道:“既然趙王也知曉了溫恕有暗衛的事,那這惡貫滿盈的十人,如今我們可以盡數除掉了。”她冷笑一聲,“溫恕已失鍾誠,若再喪其子、折盡爪牙,便如拔牙之蛇,看他還如何興風作浪!”

“好。”傅鳴指節輕叩桌案,看向二人,“但此番,我們需将這‘爲民除害’的功勞,讓給成國公來做。”

他見二人訝異,解釋道:“太子沒了,成國公近來有意向裕王靠攏。此舉亦是裕王之意——”他話音微頓,意味深長,“我等亦想一試,成國公最終,會作何抉擇。”

沈寒微微颔首,看向陸青,冷靜剖析:“王家兩代成國公,皆以扶保新君爲任,延續家族榮光。他如今所爲,無非是爲家族尋一條後路。此次爲太子複仇是順應皇後之意,之後,他終究要爲自己家族做長遠打算。”

陸青面色沉靜,微微一笑,“那便如此吧。反正,這‘肥水’終究沒流到外人田裏。”

沈寒唇角微揚,“此番助力,于裕王而言是份厚禮,于我們亦是順勢而爲。”

傅鳴語帶狡黠,“此事我自會親自安排。成國公這份人情,我和裕王可不會錯過。”

陸青與沈寒相視一眼,對傅鳴道:“此番行動,須得算上我們。”

傅鳴看她二人神色堅定,終是無奈一歎,颔首應下:“...好。”

沈寒若有所思,“那柄不翼而飛的手弩...溫謹将其藏匿,究竟意欲何爲?”

陸青冷笑,“怕是有人,要倒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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