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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2章 史思明被弑,江淮劉展叛亂被平


上元二年,公元761年春季,正月癸卯日,史思明改年号爲應天。

張景超率領軍隊攻打杭州,在石夷門擊敗了李藏用的部将李強。孫待封從武康向南出兵,準備與張景超會師後一同攻打杭州,溫晁憑借險要地勢将他擊敗;孫待封脫身逃往烏程,李可封獻出常州投降。丁未日,田神功抵達揚州。辛亥日夜,田神功先派遣特進範知新等人率領四千士兵從白沙渡江,向西直奔下蜀;又派鄧景山等人率領一千士兵從海陵渡江,向東奔赴常州;田神功自己則與邢延恩率領三千士兵駐守瓜洲。壬子日,大軍渡過長江。劉展率領一萬多名步兵騎兵在蒜山列陣,田神功用船運載士兵直奔金山,正遇上狂風大作,有五艘船被吹到金山腳下,劉展下令屠殺了兩艘船上的士兵,又鑿沉了另外三艘船,田神功無法渡江,隻好率軍退回瓜洲。與此同時,範知新等人的部隊已經抵達下蜀,劉展出兵迎戰,沒能取勝。劉展的弟弟劉殷勸說他率領軍隊逃到海上,這樣還能拖延一些時日,劉展卻說:“如果大事不能成功,何必再多殺人家的父子呢!死亡,早晚會到來的!”于是他重新率領部衆奮力死戰。将軍賈隐林用箭射向劉展,射中他的眼睛,劉展倒地,随即被斬殺。劉殷、許峄等人也都戰死。賈隐林是滑州人。楊惠元等人在淮南擊敗了王恒,王恒率領殘兵向東逃竄,逃到常熟後才投降。孫待封前往李藏用處投降。張景超集結了七千多名士兵,得知劉展已死,便将全部兵權交給張法雷,讓他繼續攻打杭州,自己則逃入海中。張法雷率軍抵達杭州,被李藏用擊敗,劉展的殘餘黨羽全部被平定。平盧軍在當地大肆搶掠了十多天。安祿山、史思明作亂以來,叛軍的兵鋒從未抵達過江淮地區,到這時,江淮的百姓才開始遭受戰亂的殘害。

荊南節度使呂諲上奏朝廷,請求将江南道的潭州、嶽州、郴州、邵州、永州、道州、連州,以及黔中道的涪州,都劃歸荊南節度使管轄;朝廷批準了他的請求。

二月,奴剌、黨項部落進犯寶雞,焚燒了大散關,又向南入侵鳳州,殺害了鳳州刺史蕭洩,大肆搶掠一番後向西退去;鳳翔節度使李鼎率軍追擊,擊敗了他們。

戊辰日,新羅王金嶷來到唐朝入朝觐見,趁機請求留在長安擔任宿衛。

有人進言說:“洛陽城中的将士都是燕地人,長期戍守在外,都思念家鄉,軍中上下離心離德,現在如果火速出兵攻打,一定能夠攻破洛陽。”陝州觀軍容使魚朝恩認爲這話很有道理,多次向肅宗進言,肅宗于是下令讓李光弼等人率軍攻取東京洛陽。李光弼上奏說:“叛軍的兵鋒還十分銳利,不可以輕易進軍。”朔方節度使仆固懷恩勇猛但剛愎自用,他麾下的士兵都是蕃、漢兩地的精銳,這些人依仗着戰功,大多不遵守法令。郭子儀爲人寬厚,對他們曲意包容,每當臨敵用兵時,都依靠他們成事;李光弼生性嚴厲,對違法亂紀的人一律依法處置,絕不姑息。仆固懷恩既畏懼李光弼,又心裏厭惡他,于是便依附魚朝恩,說東都洛陽可以攻取。因此,宦官使者接連不斷地前來督戰,催促李光弼出兵,李光弼迫不得已,隻好派鄭陳節度使李抱玉鎮守河陽,自己則與仆固懷恩率領軍隊,會同魚朝恩以及神策節度使衛伯玉一同攻打洛陽。

戊寅日,官軍在邙山列陣。李光弼下令軍隊憑借險要地勢布陣,仆固懷恩卻将軍隊布在平原地帶,李光弼說:“憑借險要地勢布陣,進可以攻,退可以守;如果在平原地帶布陣,一旦交戰失利,就會全軍覆沒。史思明的實力不可小觑。”于是下令将軍隊轉移到險要地帶,仆固懷恩卻又加以阻止。史思明趁官軍陣勢還沒有布好,率軍逼近,官軍大敗,數千人戰死,軍用物資和兵器全部丢棄。李光弼、仆固懷恩渡過黃河,退保聞喜;魚朝恩、衛伯玉逃回陝州;李抱玉也放棄河陽逃走,河陽、懷州都落入叛軍手中。朝廷得知戰敗的消息後,大爲恐懼,急忙增派兵力駐守陝州。

李揆與呂諲同時擔任宰相,兩人關系不和睦。呂諲在荊南任職時,因爲政績優異而聞名,李揆擔心他會再次入朝擔任宰相,于是上奏說在湖南設置軍鎮并不合适,又暗中派人到荊南、湖南一帶搜集呂諲的過失。呂諲上疏彈劾李揆的罪行,癸未日,肅宗将李揆貶爲袁州長史,任命河中節度使蕭華爲中書侍郎、同平章事。

史思明生性猜忌殘忍,好殺人,部下稍微有一點不合他心意的地方,動不動就會被誅滅全族,手下人都人人自危。史朝義是史思明的長子,經常跟随史思明帶兵作戰,他爲人十分謙恭謹慎,愛護士兵,将士們大多都歸附于他;但他卻得不到史思明的寵愛,史思明偏愛小兒子史朝清,讓他鎮守範陽,還常常想殺掉史朝義,立史朝清爲太子,他身邊的人将這個密謀洩露了出去。史思明擊敗李光弼之後,想要乘勝向西攻入潼關,他派史朝義率領軍隊擔任前鋒,從北路襲擊陝城,自己則率領大軍從南路緊随其後。三月甲午日,史朝義率軍抵達礓子嶺,遭到衛伯玉的迎擊,被打得大敗。史朝義多次率軍進攻,都被陝州的官軍擊敗。史思明退兵駐守永甯,他認爲史朝義膽小懦弱,說:“史朝義終究不能成就我的大事!”想要依照軍法斬殺史朝義以及衆将領。戊戌日,史思明命令史朝義修築一座三面環山的城池,打算用來儲備軍糧,限定一天之内完工。史朝義将城池修築完畢後,還沒來得及給城牆抹泥,史思明就到了,他大罵史朝義,下令身邊的人騎在馬上監督抹泥,很快就完工了。史思明又說:“等攻克陝州之後,一定要殺掉這個家夥。”史朝義心中憂慮恐懼,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

史思明在鹿橋驿住宿,命令心腹曹将軍率領士兵守衛驿站。史朝義住在客舍裏,他的部将駱悅、蔡文景勸說他:“我們這些人和大王您,離死期不遠了!自古以來就有廢立君主的事情,請大王召見曹将軍,和他商議對策。”史朝義低着頭,沒有回應。駱悅等人又說:“大王如果不答應,我們今天就歸附李氏朝廷,到時候大王您也性命難保。”史朝義哭着說:“各位好好去做這件事,不要驚動聖人!”駱悅等人于是讓許叔冀的兒子許季常去召見曹将軍,曹将軍到來後,駱悅等人将他們的密謀告訴了他;曹将軍知道各位将領都心懷怨恨,也不敢違抗。當天夜裏,駱悅等人率領史朝義的三百名士兵,身披铠甲來到驿站,驿站的守衛士兵感到奇怪,但因爲畏懼曹将軍,也不敢輕舉妄動。駱悅等人帶兵闖入史思明的住所,正好遇上史思明在上廁所,他們便詢問史思明身邊的人史思明在哪裏,還沒等這些人回答,就已經殺了好幾個人,身邊的人隻好指給他們看。史思明聽到變故的動靜,翻牆逃到馬廄裏,自己備好馬騎了上去,駱悅的侍從周子俊用箭射他,射中了他的手臂,史思明從馬上摔了下來,于是被擒獲。史思明問道:“作亂的人是誰?”駱悅回答說:“我們是奉懷王史朝義的命令行事。”史思明說:“我早上說話失言,活該落到這個地步。但是你們殺我太早了,爲什麽不等到我攻克長安呢!現在大事不能成功了。”駱悅等人将史思明押送到柳泉驿囚禁起來,回去向史朝義禀報說:“大事已經成功了。”史朝義問道:“沒有驚動聖人吧?”駱悅回答說:“沒有。”當時周摯、許叔冀率領後軍駐守在福昌,駱悅等人派許季常前去告知他們變故,周摯吓得癱倒在地上。史朝義率領軍隊返回,周摯、許叔冀出來迎接,駱悅等人勸說史朝義将周摯抓起來殺掉。大軍抵達柳泉驿後,駱悅等人擔心軍心不穩,于是勒死了史思明,用毛氈裹住他的屍體,用駱駝馱着返回洛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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